沉默了很久。
館子里沒什么人，老板在后廚剁菜，咚咚咚的聲音從門簾后面傳出來。
"他會動錢。"周建國終于開口了，聲音很輕。
"怎么動？"
"**現在有三條主要現金流。一條是地產開發，一條是建材供應鏈，一條是海外投資。地產這塊利潤高但周期長，他等不起。供應鏈利潤薄但流水大，最容易做手腳。"
溫瑤點了點頭。
上輩子就是這樣。溫慎之第一刀割的就是供應鏈。他把**跟三家核心供應商的合同全部改了，回扣從五個點直接加到了十五個點。多出來的那十個點，全部走的他個人賬戶。
"如果他動供應鏈，你覺得誰最先被換掉？"溫瑤問。
周建國猶豫了一下。
"老何。何正。"
溫瑤心里一沉。
又是何正。
何正是**建材供應鏈的負責人，做了十幾年，人很實在，跟每一家供應商的關系都是靠真本事磨出來的。上輩子溫慎之上臺之后第一個踢走的就是他。
因為何正不肯配合改合同條款。
何正走了之后，溫慎之換了自己的人上去。那個人叫劉峰，溫慎之大學同學，除了喝酒什么都不會。供應鏈在劉峰手里不到半年就出了質量問題。一批建材到了工地上，檢測不合格，整個項目停工。
但溫慎之不在乎。他已經把錢弄出來了。
"周叔，"溫瑤說，"我想在溫慎之動手之前，先跟何正聊一聊。"
周建國看著她，半晌沒動。
"溫小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溫瑤直視著他的眼睛。
她知道不能說太多。周建國是個謹慎的人，他跟了爺爺那么多年，做事有自己的底線。如果她表現得太急切、太有目的性，這個人反而會退縮。
"周叔，我跟你說實話。"溫瑤的聲音慢了下來，"我不想爭**的股份。但我不想看著**被搞垮。"
這句話是真心的。
**是爺爺一輩子的心血。雖然爺爺偏心堂弟，雖然爺爺沒有給她任何東西，但**不只是**的。公司里幾千號人，上上下下的供應商、合作伙伴，牽扯的利益太大了。溫慎之那個人不會管這些。
周建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
"你讓我想想。"
"行。"溫瑤沒有逼他。
她給老板招了招手："來兩個菜，紅燒排骨和清炒白菜。"
"溫小姐，"周建國忽然叫住她。
"嗯？"
"你今天在會上說不要股份……是真的不爭了？還是——"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溫瑤夾了一筷子花生米，嚼了嚼，咽下去之后才說："周叔，你覺得現在爭有用嗎？我爺爺鐵了心要給溫慎之，我就是跪死在會議室門口，也改不了這個結果。"
她說到"跪死在會議室門口"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喉嚨發緊。
因為上輩子她真的跪了。
周建國沉默了。
菜上來了。排骨燉得爛糊糊的，醬色的湯汁浸著白米飯，咕嘟嘟冒著熱氣。
兩個人沒再聊公司的事，就著兩盤菜吃了一頓飯。
臨走的時候，周建國站在館子門口，猶豫了一下，從兜里拿出一張紙條遞給溫瑤。
"這是何正的私人電話號碼。"他說，"他這人不太會說話，你跟他聊的時候，別繞彎子，直接說。"
溫瑤接過紙條，捏在手心里。
"謝謝周叔。"
周建國擺了擺手，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溫小姐，有些事……你知道就行，別把自己搭進去。"
溫瑤站在館子門口，看著周建國走遠的背影。
她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里。手插在褲兜里，摸到紙條的邊角。
何正。
這是她要動的第一步棋。
上輩子何正被溫慎之踢走的時候，沒有任何人拉他一把。溫瑤自己都在忙著跪在會議室門口哭，哪有功夫管別人。
這輩子不一樣了。
她不需要跪了。
不需要求了。
不需要等著任何人施舍一條出路。
溫瑤掏出手機，把何正的號碼存進通訊錄里。
一條短信發了過去：何叔，我是溫瑤。改天方便的話，我想跟你見一面，聊聊供應鏈的事。
發完之后她把手機揣回去，走到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司機問："去哪？"
"溫園小區。"
那是她自己的房子。不是**的老宅，不是**的公寓。是她用自己的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