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看著自己剛才的產物。
這不是他畫過的最好的東西，技術上遠不如穹頂上那些天使的翅膀與衣褶。但他心里清楚，這是他畫過的最真實的東西——最接近“人間”本身。
然后他拿起刮刀，準備像平時處理廢稿一樣將它毀掉。
但這次，手停住了。
他盯著那雙綠色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把畫布收進一個木箱里，蓋上蓋子，鎖好。鑰匙塞進床頭那個簡陋木十字架的底座里。
燭火晃了一下。
安杰洛跪在床前開始祈禱。他想祈求寬恕，卻不知道自己在向誰祈求，又在祈求寬恕什么。
他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黎明，他去**百花大教堂繼續工作。站在腳手架上，他向下望了一眼——地面上的人群如蟻，某一個深紅色的點在人群里格外醒目。
她沒有看他。她正跟一個貴族男子挽手走著。安杰洛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畫筆。穹頂上的天使依舊冷漠而慈悲，帶著不屬于人間的光芒。他想在那張不斷接近完美的天使面孔上添一筆什么，最后卻只把筆放回了顏料盤里。
第二卷 墜入
宴會結束后的第三天，洛倫佐差人送來了一份委任狀。不是給安杰洛的——是給比安卡·斯福爾扎的。她要畫一幅**親子像，作為圣洛倫佐教堂新落成的禮拜堂的**畫。而她的繪畫導師，將由安杰洛擔任。
安杰洛站在修道院門口，手里攥著那張羊皮紙委任狀，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負責傳話的秘書把腿都站酸了，才聽到一句回復：“請轉告殿下，這個安排并不妥當。我不適合教人畫畫，斯福爾扎小姐也不適合做我的學生。”
“殿下說了，如果您拒絕，他就收回**百花大教堂的委托。”
安杰洛閉上眼睛，最終在委任狀上簽了字。
第一堂課定在第二天下午，地點是美第奇宮的一間畫室。
安杰洛提前了一個時辰到達。畫室很大——比他修道院那間屋子大五倍不止，整面墻都是窗戶，光線好到奢侈的程度。他為這種浪費光線的排場皺了皺眉，然后開始準備畫具。顏料按色階排列，畫筆按粗細分類，畫架調整到他認為最符合人體工學的角度。做完這些后還剩半個時辰，于是他坐下來雙手交握在膝蓋上，靜靜等待。
比安卡遲到將近一個時辰。
她走進來時，安杰洛正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尊被搬錯了地方的苦修士雕塑。
“你在等我道歉嗎？”她摘下絲綢手套，隨手扔在椅背上。
“沒有。”
“很好。我不打算道歉。”
安杰洛站起身。“我們從素描開始。桌上有碳條和紙，請畫出那個石膏像的輪廓。”
“我不會畫。”
“所以您才需要老師。”
比安卡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和宴會上一樣，帶著某種讓人不安的穿透力。“你不喜歡我。”她坐下拿起碳條，“沒關系。大多數人不喜歡我。但你至少可以表現得像一個正常的人，而不是一座隨時會碎掉的玻璃雕像。”
“我沒有不喜歡您。”
“那你為什么不敢看我？”安杰洛沉默了兩秒，然后把目光移到她的臉上。“現在可以開始畫了嗎。”
那個下午是一場災難，也是一場啟示。
比安卡完全沒有繪畫天賦——她的手在彈羽管鍵琴時靈巧優雅，畫出的線條卻像剛學會握東西的小孩。她畫了三次，三次都把石膏像畫成歪的。**次時她擲下碳條站起來。“你不打算幫我嗎？你不糾正我的線條，不握著我的手教我，你就只是站在那里看？”
安杰洛挪開視線。“在您畫完之前，我不應該干預。”
“這是哪門子的教學規則？”
“……我自己的。”
比安卡盯著他。然后笑了。“我明白了。你不是在教我畫畫。你是在用你的規則制造一堵墻，把自己擋在墻后面。”
安杰洛沒有回答，只是拿起碳條在紙上迅速畫了幾筆。一個完美的石膏像素描出現在紙上，每一道明暗交界線都柔和而精準。
比安卡看著那幅畫，沉默了一會兒。“你畫得真好。我大概永遠都畫不出這樣的線條。”她拿起自己的碳條，在手心里轉了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