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我說，我不答應。”我又說了一遍。
她的臉扭曲起來，拐杖狠敲地面：“反了！你個妒婦！我們陸家沒有被休的妻只有喪偶的寡婦！”
這話不是頭一回說了。
以前她這么說的時候，我會低頭，不吭聲。因為陸謹言的病還靠著她娘家的接濟，因為她是我婆母，因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道理我打小就聽過。
但今天，這些道理都不夠了。
我忽然笑了一下。
“春桃。”
我的丫鬟從門外進來，眼睛早就紅了，不知道在外頭聽了多久。
“去把我房里那個紅木**拿來。”
春桃走得飛快，好像早就在等這句話。沒一會兒就把盒子抱了來。我接過來，打開，里頭是一本冊子。我的嫁妝單子，三年來每一筆支出都記得清清楚楚。
“老夫人，陸謹言。”
我把冊子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
“這是我帶過來的嫁妝。大到城南的三間鋪子，小到您頭上那根赤金簪子”我看向陸老夫人發間那支鑲著指甲蓋大紅寶石的簪子，是她六十大壽時我特意從自己首飾**里挑出來的，花了我整整一個鋪子的流水，“都是我沈家的錢。這三年來，陸家從我鋪子里支了多少銀子，上頭都記著。”
我翻開冊子，一頁一頁的數。
“前年入秋，五百兩，給陸謹言抓藥。去年開春，一千二百兩，府里翻修東廂房。去年入冬，又支了八百兩，給您做壽。還有今年正月”
我抬頭看向陸謹言，他臉色已經白了。
“二千一百兩。不知道是干啥用的。”
他不說話。
我知道那錢去哪兒了。柳如眉身上那件月白小襖，袖口綴的是上等的**珍珠。一顆，就要二十兩銀子。
“和離。”
我慢慢的說。
“這些，我一件不少，全都要帶走。”
陸謹言猛的抬起頭。
“清晚！”
他的聲音里帶著驚惶，這回不像裝的。我看著他的臉，想從上頭找出點什么來找出點值得我留下的東西。找了半天，啥也沒有。
我只是輕輕的笑了一下。
“你們陸家有骨氣。我一個商賈之女，只認錢。”我看著陸老夫人漲紅的臉，一字一句，“這婚，我離定了。”
窗外的海棠花瓣被風吹落了幾片，打著旋，落在地上。
沒人說話。
屋子里只剩下陸老夫人粗重的喘息聲，跟陸謹言手指在袍子上攥緊又松開的聲音。
我端起桌上那碗涼透了的參湯，轉身走了出去。
2
回到沈府是傍晚。
馬車停在門口，夕陽把整條巷子都染成了橘紅色。我掀開車簾，看見我爹背著手站在門口，歪著頭往這邊張望。他后頭是我大哥二哥，一個抱著膀子，一個手里還拿著賬本，一看就是聽到信兒就趕了回來。
“回來就好。”我爹拍著我的背，眼眶一下就紅了。
我沒哭。
在馬車上，春桃哭了一路，抽抽搭搭的說“小姐您受苦了”。我沒啥感覺，就是有點恍惚，好像從一個長長的夢里醒過來，發現天已經暗了，身邊的人跟事都變了樣。
二哥站一旁，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半天，最后只嘆了口氣，說了倆字。
“瘦了。”
就這兩個字，我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我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回了出嫁前住的院子，推開門，里頭收拾的干干凈凈。臨窗那盆蘭花還在，窗紙是新糊的，被子也曬過，有太陽味兒。我爹肯定提前叫人來拾掇過。
和離的事，我在飯桌上跟他們說了。
說到陸謹言跪在地上讓我容下柳如眉，說到婆母罵我喪門星，大哥“騰”的站起來，一拍桌子，震的碗筷都跳了起來。
“欺人太甚！我現在就帶人去平了他們陸家！”
“大哥，別。”
我拉住他，讓他重新坐下，給他倒了杯茶。他氣的臉都紅了，茶也不喝，光握著拳頭。倒是二哥，一句話沒說，就是低頭翻我拿回來的那本嫁妝冊子。
翻著翻著，他臉色就變了。
“混賬東西，”二哥把冊子摔在桌上，聲音發沉，“他們拿我沈家的錢，去養那個女人？”
冊子里記著，三年來，陸家從我嫁妝鋪子的盈利里，拿走了三萬七千兩。
三萬七千兩。
我大哥以前在兵部當差，一年的俸祿才不過八十兩。三萬七千兩，夠他當三百年的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