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樓處大廳里掛著紅底金字的業績排行榜，我的名字永遠排在最后一個。新來的銷售經理賀剛在晨會上拍著話術本說，從今天起所有人按這本念，誰不念誰走人。我翻開第一頁，"這個戶型是全城性價比之王"。那套房子我去看過，西曬、臨街、一樓采光差，隔壁就是垃圾站。我當場把話術本合上了。你非讓我賣，那我就按我的方式賣，看看實話實說，到底能趕走多少客戶。
01
賀剛把一摞話術本摔在晨會桌上時，整個售樓處安靜了。
"從今天起，所有人按這本念，接客戶、帶看房、講戶型，一個字都不許改。誰不念，月底走人。"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捏著紙杯，沒吭聲。
賀剛是上周才空降過來的新經理，據說是總部直接派的，履歷上寫著"連續三年區域銷冠"，來之前在隔壁城市的售樓處，一個月能清掉半棟樓的庫存。
來的第一天就換了前臺的綠植，第二天把茶水間的速溶咖啡換成了掛耳包，第三天把所有人的工位重新排了一遍。
今天**天，他掏出了話術本。
陳薇第一個舉手："賀經理，我翻了一下，寫得特別專業，我今天就能用上。"
賀剛沖她點點頭，臉上終于有了點笑模樣："這才是做銷售該有的態度。"
我翻開話術本第一頁，第一行寫著："翡翠*三期是本區域唯一兼顧學區與生態的高端住宅，性價比無可挑剔。"
翡翠*三期。
那個盤我太熟了，干了兩年，誰都熟。
三號樓一樓，采光被前面的商業裙樓擋得死死的，大白天屋里得開燈。五號樓西邊那排全是西曬戶型，夏天下午室內能到四十度。七號樓靠路那側，晚上大貨車跑到凌晨兩點，窗戶關死了都擋不住。
性價比無可挑剔？
庫存之王還差不多。
我合上話術本，放回桌上。
賀剛掃了一眼，目光停在我身上："宋晚，你的本子怎么合上了？"
"看完了。"
"看完了覺得怎么樣？"
我想了想，很誠實地說："不太行。"
會議室的溫度好像降了兩度，陳薇回頭看我，嘴角掛著那種"你完了"的表情。
賀剛走過來，站到我工位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哪里不太行？"
"第一頁第一句就不對，翡翠*三期的采光、噪音和洗曬問題，客戶看一次就知道，用話術糊弄不了。"
賀剛的臉沉下來了。
"宋晚，你來這個售樓處多久了？"
"兩年。"
"兩年，業績排行榜倒數第一，你覺得你有資格質疑我的方法？"
我沒接話。
他轉身走回講臺，背對著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夠清楚："今天起，宋晚通報批評一次，扣當月績效的百分之二十。下次再不服從管理，直接按勸退處理。"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陳薇低頭翻話術本，翻得特別認真。
散會后，我一個人坐在前臺，算了筆賬。
我在這個售樓處干了兩年，合同還剩四個月到期。如果被勸退，按勞動法，公司得給我兩個月工資的賠償。如果我自己辭職，一分錢沒有。
賀剛說不服從管理就勸退。
那我要是徹底反著來呢？
不光不念話術本，還把每套戶型的缺點，一條一條，當著客戶的面說得清清楚楚。
他要么忍著，要么開除我。
忍著，我繼續上班混日子。
開除我，我拿賠償回家睡覺。
怎么算都不虧。
我把話術本塞進抽屜最底層，拉開一個新本子，開始寫字。
我寫的不是話術，是翡翠*三期每一套在售戶型的真實問題。
三號樓一樓：采光不足，白天需開燈，一層潮氣重，不適合有老人的家庭。
五號樓西戶：西曬嚴重，夏季室內溫度偏高，空調費用預估每月多出兩百到三百。
七號樓臨路戶型：夜間噪音明顯，輕度睡眠者慎選。
我一口氣寫了六頁，寫完合上本子，在封面上寫了四個字：戶型避坑指南。
下午兩點，第一組客戶到了。
02
來的是一對年輕夫妻，男的背著雙肩包，女的推著嬰兒車，車里坐著個七八個月大的小孩，睡得正香。
陳薇眼疾手快，站起來就要去接客。
賀剛攔住她，沖我抬了抬下巴："宋晚，你去。"
他故意的。
讓業績最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