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林子里有人喊
不是幻覺。那聲音清清楚楚,隔著門板傳進來,喊的是他的小名。***后脖梗子上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他張嘴想答應,可舌頭硬得轉不動。腦子里有個聲音在喊——別應聲,千萬別應聲。
他想起老把頭進山前的規矩了。在林子里,不管誰喊你,不管是熟人還是生人,都得先回頭看一眼。看見了人,才能應。看不見人,就當沒聽見。老把頭說,山里有些東西會學人說話。
可那聲音太像了。像到***能想象出李大勇站在雪地里,縮著脖子,兩只手插在袖筒里,嘴上叼著煙卷的樣子。
“建國,你咋不吱聲呢。”
聲音越來越近了。不是從遠處走過來的那種近,是憑空往前挪了一截位置。
***后背貼著土墻,一只手死死攥著斧子。他張了張嘴,還是沒出聲。不能應,不能應,不能應——
“哎。”
那個聲音,是他自己發出來的。
不是他想應的。是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然后突然松開,那個“哎”自己從嗓子眼里蹦了出去。
一應完,世界突然安靜了。風聲停了,雪粒子砸在門板上的聲音也停了。安靜得像整個老林子突然憋住了呼吸。
***一把推開門板,舉起手電筒照了出去。
雪地上只有他三天前進來的那串腳印,歪歪扭扭地從林子里延伸過來,在地窩子門口轉了個彎。除了他的腳印,什么都沒有。
沒有李大勇。沒有任何人。
手電筒的光柱在雪地上掃了兩個來回,***的手抖得光柱直晃。他不死心,又往林子方向照了照。松樹底下,灌木叢邊上,全都是干干凈凈的白雪,連個野兔的腳印都沒有。
他關了手電,退回去,重新把門板頂上。
那天晚上他沒睡著。蠟燭頭也不點了,就那么坐在黑暗中,攥著斧子,聽外頭的動靜。整整一夜,什么聲音都沒有。連風聲都沒了。
天亮之后***出了地窩子,繞著周圍走了一圈。雪地上還是只有他一個人的腳印。他蹲在門口抽了根煙,跟自己說,是聽岔了。老林子風大,風聲鉆進樹縫里,什么動靜都能發出來。人聲,鳥叫,牲口哼哼,都能用風解釋。
他把煙頭摁進雪里,站起來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味道。
旱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