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出了沈家，沒有嫁衣，沒有花轎，沒有鞭炮。
崔氏讓人送來一對銀鐲子，成色不新，大約是倉促間隨手拿的。沈云姒親自送到側門口，替她攏了攏斗篷，柔聲說：“妹妹，往后好好過日子。”
沈清清沒應聲，她攥著那對銀鐲子，指甲掐進掌心里，掐出幾道印子。
裴晏在門外等她，他背著一只舊包袱，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衫，腰桿挺得筆直。看見她出來，他朝她點了一下頭，然后轉身走在前面帶路。
雪還在下，沈清清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他身后，從沈家的高門大院走到了蘭陵城邊的一條窄巷子里，巷子盡頭是一間小院子，院子里的井沿結了冰，晾衣繩上掛著幾件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裳，被風吹得硬邦邦的。
裴晏推開最里面那間屋子的門，屋里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桌，兩條板凳，窗戶紙破了個洞，冷風從破口灌進來，桌上的油燈晃了兩晃，差點吹滅了。
裴晏把包袱放在桌上，回頭看了她一眼，“以后你就住這里。”他指了指床，“你睡床。”
他自己靠在門邊坐下來，背對著她，把那破了洞的窗戶紙擋得嚴嚴實實。
沈清清站在屋子中間，穿著沈家帶出來的那件月白繡襖，腳上踩著一雙沾了泥的繡花鞋，和這間家徒四壁的破屋子格格不入。
她沒有哭，盯著桌上那盞快滅的油燈，忽然說了一句：“今天是臘月十九。”
裴晏沒應聲。
“從我記事起，每年臘月十九，娘都會給我蒸一碗桂圓羹。”她的聲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沉默了片刻，裴晏說道：“明日我去買桂圓干。”
第二天，他真的去買了。
一小包桂圓干，不知道從哪個街角鋪子里買的，用了最次的那種，核大肉薄。
沈清清接過來，看了一眼，然后她蹲在灶臺邊上，把桂圓干泡進滾水里，攪了一碗寡淡的糖水。
她端到桌邊，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之后，她站起來，把桌上放了一天的冷饅頭掰成兩瓣，遞了一瓣給裴晏。
“吃吧。”她說，“你剩的那點兒銅板都買了桂圓干了吧。”
裴晏抬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很黑，看不出什么情緒。
“你以前不吃這些。”
沈清清低頭咬了一口冷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