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劇。
只看到他那張帥臉上，表情跟開了染坊似的精彩紛呈。
他好像在跟自己的身體打架，額頭上青筋暴起，渾身都在輕微地顫抖。
那樣子，像極了當年我第一次看見我孫子打電動，打到關鍵時刻網線被拔了的表情。
「喂，」我用高腳杯的杯底，輕輕敲了敲露臺的漢白玉欄桿，發出一連串清脆悅耳的“叮叮”聲。
「你們到底是來打架的，還是來表演川劇變臉的？給個準話，老人家我時間很寶貴的，馬上就到我的睡前泡腳時間了。」
我的話像一盆冷水，劈頭蓋臉地將他從那種癲狂**的狀態中澆醒。
尼貝爾猛地抬起頭，眼神里的掙扎和沉淪被決絕的羞憤所取代。
他意識到了，他必須做點什么。
在所有族人面前，在這個……這個該死的，散發著讓他靈魂都在戰栗的香氣的吸血鬼面前，重塑他作為阿爾法的威嚴。
尤其是在他不爭氣的聞到味道就想搖尾巴，因為這個女人的氣息而幾近失控之后。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力氣，對著我，一字一句地，用盡全力地吼了出來。
「我，尼貝爾，黑月狼族的阿爾法！」
他的聲音在整個山谷回蕩，充滿了威嚴與力量。
所有狼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用一種崇敬而狂熱的目光看著他們的首領。
「在此，當著月亮女神和所有族人的面，」他抬起手，用一種極其悲壯的姿態，直直地指向我。
「我，拒絕你！你這個卑賤、骯臟、沒有心跳的吸血鬼怪物！我，尼貝爾，永遠不會接受你，做我的——命！定！伴！侶！」
最后四個字，他幾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才擠出來的。
那聲音里，充滿了屈辱和深入骨髓的憎惡。
“轟——”
庭院里，連風都嚇得不敢動了。
我身后的阿利斯泰爾，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大到我懷疑他把自己的假牙都吸進去了。
他用一種看史前巨怪的眼神，不可思議地看著下面的尼貝爾。
下面的狼人們，也全都驚呆了。
他們的表情，比剛才看到自家老大被我彈飛時還要精彩。
他們聽到了什么？命定伴侶？他們強大無匹的阿爾法，那個被譽為狼族幾百年來最強戰士的尼貝爾，他的命定伴侶，竟然是個……吸血鬼？
而且，他們的阿爾法，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用狼族最古老無情的誓言，拒絕了他的命定伴侶！
這是狼人族群里，最嚴重決絕、最不留情面的羞辱。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吸血鬼的還是狼人的，齊刷刷地打在了我身上。
他們大概都在等著看好戲。
等著看我崩潰或者直接氣得從露臺上跳下去。
畢竟，在他們的世界觀里，被命定伴侶當眾如此羞辱，對任何一個有感情的生物來說，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我確實也愣住了。
我眨了眨眼，花了好幾秒鐘，來消化他那段信息量巨大，中二氣息爆棚的“退婚”發言。
命定伴兒？還當眾拒絕？這是什么新出的狗血偶像劇橋段嗎？現在的年輕人玩得都這么花的嗎？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蒼白但完美無瑕、連一絲皺紋都沒有的手。
又抬頭看了看下面那個因為憤怒和某種說不清的情緒而滿臉通紅的年輕阿爾法。
我，一個上輩子活了八十年，連廣場舞都懶得去跳，畢生追求就是躺平喝茶，安享晚年的退休老**，這輩子剛醒過來，就成了狼人偶像劇苦情大戲的女主角？
這可真是……這可真是……老天爺開眼了啊！
還有這種好事？！我這漫長無聊的永生，終于要有樂子了！
5.
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是冷笑，不是強顏歡笑，就是那種，聽到了一個年度最佳笑話，發自肺腑酣暢淋漓的、差點把我剛喝下去的血茶都笑噴出來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笑聲在寂靜的庭院里顯得格外突兀，甚至還帶了點回音。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我身后那位快要心肌梗塞的管家。
尼貝爾那張漲成豬肝色的俊臉，瞬間凝固了。
他所有的悲憤在我的笑聲中，都顯得像個笑話。
預想過我一萬種反應，唯獨沒有這一種。
「你……你笑什么？！」他惱羞成怒地低吼，那聲音都帶上了破音的顫抖。
「我笑你啊，小伙子。」我好不容易止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