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繡花。
“永福，你來看，”老羅有一次指著銀幕上的光柱說，“你看這道光，從放映**到銀幕上，中間全是灰塵和煙霧，但你看得見嗎？”
張永福搖頭。
“看不見就對了，”老羅說，“好放映員的光，觀眾只能看見銀幕上的畫面，看不見光柱里的東西。你要是讓觀眾分了心看你的光柱，那就是你手藝不到家。”
這句話張永福記了一輩子。后來他帶徒弟的時候，也原封不動地傳給每一個新人。但二十八年間，他一共帶了十一個徒弟，最后還在放電影的，一個都沒有。
《少林寺》之后是《廬山戀》，《廬山戀》之后是《喜盈門》，再往后是《芙蓉鎮(zhèn)》《紅高粱》《霸王別姬》……一部一部，一年一年，張永福的放映機走過邵陽縣的山山水水。大冬天騎三個小時摩托車去最偏遠的河伯鄉(xiāng)放電影，膝蓋凍得沒有知覺；夏天扛著機器翻兩座山，汗水把膠片箱子都浸濕了；有一年發(fā)大水，他蹚著齊腰深的水護著設備往外轉移，回來后發(fā)了一周高燒，放映機和膠片一點沒濕。
這些事說出來好像很苦，但張永福從來沒覺得苦過。他記得的，是每一個村子放完電影后的那種場面。
孩子們圍著放映機不肯走，非要看他換膠片；老人搬著板凳慢慢地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看銀幕；村干部握著他的手使勁搖，說“張師傅下次一定再來”；有一次在黃亭市鎮(zhèn)，一個中年婦女看完《媽媽再愛我一次》哭得走不動路，他等了四十分鐘，最后騎著摩托把她送回了家。
最讓他難忘的，是1993年在白倉鎮(zhèn)放《焦裕祿》。那天晚上來了三千多人，曬谷場站不下，山坡上都坐滿了。放到焦裕祿去世那一段，全場鴉雀無聲，只聽得見放映機嗒嗒嗒的轉動聲和一片壓抑的抽泣。張永福站在放映機后面，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但手上的動作一刻沒停——換片、倒片、上片，行云流水，一滴眼淚都沒掉在膠片上。
那是他的高光時刻嗎？張永福說不清。他覺得那更像是他在場、他見證了的一個時刻。光是從他的機器打出去的，但他不是光本身，他只是那個把光送出去的人。
林小溪聽得很認真，錄音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