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不下去------------------------------------------：“林同志，這位是軍區特戰大隊大隊長陸硯洲同志。，這位就是昨晚我跟您匯報的林歲歲同志，就是她帶來了那枚同位素電池。，那枚電池的技術含量確實是目前國內無法達到的水平，上級指示由您親自將林同志安全護送到軍區招待所?！保謷呋貋怼！傲滞?，”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里震出來的，沒有多余的寒暄和客套，“上車吧?！?，大步走到吉普車旁邊，拉開了后座的車門。。，又看了看陸硯洲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忽然指了指車廂?！斑@個車——暖風開得了嗎？”：“能開。開到最大。現在還沒到最冷的時候?！保謿q歲聽出了一絲不以為然的意思。。“什么叫還沒到最冷的時候？”
她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現在是臘月，外面溫度零下十度，
我從村里翻了三座山過來，腳上全是水泡，你現在告訴我還沒到最冷的時候？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矯情？
行，你要是覺得我矯情，那我現在就回去，這個電池你們愛要不要。
反正你們**哨所的戰士三年換一次電我也管不著，他們凍不凍腳跟我有什么關系？”
王建國的臉色瞬間變了。
陸硯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但他沒有說話，而是拉開了駕駛座的門，坐進去，把發動**著，然后把暖風開到最大。
熱風呼呼地從出風口吹出來，車廂里的溫度開始慢慢升上去。
林歲歲這才滿意了，一瘸一拐地走到車旁邊，伸手試了試后座的溫度，又皺了皺眉。
“座位上怎么這么涼？有坐墊嗎？”
王建國趕緊說：“林同志，我們這邊條件有限，沒有那種東西……”
林歲歲看了陸硯洲一眼，陸硯洲面無表情地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一件疊好的軍大衣，扔到后座上。
“墊著?！?br>林歲歲看了看那件軍大衣，又看了看陸硯洲。
“這是你的？”
“嗯。”
“干凈嗎？”
陸硯洲轉過頭來，看了她兩秒鐘。
那兩秒鐘里，林歲歲從他的眼神里讀到了一種非常復雜的情感——大概可以概括為“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才會被派來接你”。
但最終，陸硯洲什么都沒說，只是又從座位底下翻出一件備用的大衣，抖開，鋪在后座上。
林歲歲這才慢悠悠地坐上去，把腳收進來，關上車門。
她的腳剛碰到車廂地板，又縮回來了。
“這地板上怎么有泥？我鞋是濕的，踩上去鞋底的泥會蹭得到處都是?！?br>她看著陸硯洲，理直氣壯，“你給我想個辦法?！?br>陸硯洲深吸了一口氣。
王建國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生怕這位脾氣出了名的“陸**”當場翻臉。
但陸硯洲只是從后視鏡里看了林歲歲一眼，然后從座位底下掏出一疊舊報紙，彎腰到后座，把地板鋪了一層。
過程當中，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林歲歲的腳踝。
林歲歲“嘶”了一聲，把腳縮回去：“你手怎么這么涼？！”
陸硯洲面無表情地完成鋪報紙的動作，直起腰，坐回駕駛座，發動了車。
“還有什么吩咐嗎，林同志？”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林歲歲想了想：“暫時沒了。走吧?！?br>吉普車緩緩駛出了通信連的營區，沿著山路朝縣城的方向開去。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
林歲歲裹著陸硯洲的軍大衣窩在后座上，感覺暖風終于把車廂烘得暖和起來了。
她瞇著眼睛，感覺整個人像一只被烤著的貓，舒服得快要睡著了。
就在她快要進入夢鄉的時候，車子猛地顛了一下，她的腦袋磕在了車窗上。
“你開車能不能穩一點？！”
林歲歲捂著腦袋，眼淚又要出來了。
陸硯洲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聲音依然很平：“山路，沒辦法?！?br>“沒辦法你就開慢一點?。?br>我的頭又不是鐵做的！”
陸硯洲沒說話，但車速確實降下來了。
又開了十幾分鐘，林歲歲又開始覺得不舒服了。
暖風開得太大，車廂里又悶又干，她的嘴唇開始發干，喉嚨也**的，整個人被悶得有點頭暈。
“你把暖風關小一點。”她扯了扯大衣的領子。
陸硯洲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沒動。
“我說你把暖風關小一點，你沒聽到嗎？”
林歲歲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
陸硯洲面無表情地說：“剛才有人說要開到最大?！?br>“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
林歲歲瞪他，“你開這么大暖風，又悶又干，你讓我怎么呼吸？
你是不是故意的？”
陸硯洲的腮幫子鼓了一下，那是牙關咬緊的表現。
他伸手把暖風調小了一檔。
林歲歲還是不滿意：“再小一點?！?br>陸硯洲又調小了一檔。
“再小，再小，哎呀你怎么這么笨！”
林歲歲急了，直接伸手從前排座椅的縫隙里伸過去，自己動手擰那個旋鈕，把暖風調到剛好有一點點熱風但又不悶的地步。
她的手收回來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陸硯洲的耳朵。
陸硯洲的身體幾不可見地僵了一下。
林歲歲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已經重新縮回軍大衣里，嘟囔了一句：
“就這個溫度，別再動了啊。”
陸硯洲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后座上那個人，整個人像只貓一樣蜷在大衣里，臉蛋因為干燥和暖氣泛著一點不太正常的紅，嘴唇還是發白的，眼睛半睜半閉，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太瘦了，軍大衣裹在她身上像是在裹一根竹竿，風一吹就能把人吹跑似的。
但他剛才碰到她腳踝的時候，感覺到那層薄薄的皮膚下面的骨頭硌手。
一個從山溝里走出來的、被后娘當牲口使喚了三年、瘦得跟紙片似的姑娘，手里捏著一枚讓軍區技術部門都震驚的電池，
開口閉口都是讓她聽不懂的專業術語，脾氣大得能上天，作得讓人想把她從車上扔下去。
偏偏他說不清為什么，就是扔不下去。
陸硯洲把視線從后視鏡上移開，專注地看著前方的山路。
車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緩緩行駛，冬天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在后座那個蜷成一小團的人身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她睡著了。
陸硯洲把車速又降了一點。
不是為了她，是因為山路確實難開。
他在心里這樣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