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陳大旺陰測測地笑了，他不緊不慢地從懷里摸出一張皺巴巴、還沾著油漬的舊信紙。
那是他不知道從哪抄來的一份所謂“新合同”。
他把信紙“啪”地一聲重重拍在冷鏈車滾燙的引擎蓋上，用粗糙的手指一下下死死戳著紙面：
“江林，你既然這么怕違約賠錢，行，大旺叔給你指條明路，按咱們村的規矩辦！”
“第一！以后咱們村這雞的**價，一斤必須漲到八十塊！少一毛都不行！”
“第二，你之前私吞的幾千萬坑位費，必須拿出來給全村分了，家家戶戶都要有份。”
我看著那張沾著油漬的紙覺得可笑。
“大旺叔，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一斤八十，我連冷鏈費都付不起，我還要倒貼錢給你們賣雞？”
王翠花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
“你少哭窮，你城里不是還有大公司嗎？你把公司賣了不就有錢了。”
“你賺了我們那么多錢，吐點出來怎么了？”
陳大旺敲了敲引擎蓋示意王翠花閉嘴。
“還有第三條。”
他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
“你那個直播賬號，是用我們村的雞做起來的，粉絲也是看我們的雞才關注的。”
“從今天起，這個賬號歸村委所有，密碼交出來，以后我們自己播。”
“看在咱們都同村人的份上，賬號交出來后，村里每個月給你發三千塊錢死工資，算你個技術入股！“
“在村里，這可是頂高的工錢了，做人要知足！”
我徹底被氣笑了。
“我墊資的三百萬建廠錢呢？”
陳大旺理直氣壯的挺起胸膛。
“那是你孝敬村里的，你賺了那么多，還差這點？”
“再說了，雞舍建在我們村的地上，那就是我們村的財產。”
王翠花的嘴臉頓時上來了：
“三千塊還嫌少？村頭老李頭掏大糞一個月才八百呢！”
“讓你坐辦公室對著手機喊兩句，簡直是祖墳冒青煙了，別給臉不要臉！”
村民們紛紛附和。
“就是，連地都是我們的，你算老幾！”
“趕緊簽字交密碼，不然今天誰也別想痛快！”
陳強走**車駕駛室旁，一把將司機拽了下來，拔下車鑰匙在手里拋了拋。
“聽見沒？不把字簽了，這車就永遠停在這當廢鐵吧。”
王翠花更是帶著幾個婦女轉身朝養雞場跑去。
“走，把雞籠子全上鎖，一只雞也別讓他帶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群鄉親，為了利益不擇手段。
我回想起自己為了籌錢買進口飼料在城里求人的日夜。
回想起為了打通冷鏈渠道喝酒到胃出血的飯局。
所有的付出在他們眼里成了理所應當的剝削。
陳大旺把筆塞到我手里語氣里帶著施舍。
“你當離了你這**，我們就得吃帶毛豬啊。”
“趕緊簽字畫押，不然今天這批雞**在籠子里你也別想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