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山長水遠知何處
洛青山眉眼的欣喜遮掩不住。
我深知,他有多渴望要小孩。
可他故作鎮定地保證。
“老婆,我會處理好。”
到了家,我去浴室沖澡。
水流流淌過平坦的小腹。
大學時我的鏡片越來越厚,視力越來越差。
做了檢查,才知道是腦部腫瘤壓迫視神經。
直博的洛青山卻一天打三份工幫我湊手術費。
白天當學校助理,晚上做家教老師,凌晨翻譯海外材料。
忙到猙獰的血絲布滿眼球。
他依舊像不知疲倦的夸父。
我于心不忍,囁嚅開口:
“青山,我不要做手術,也不要你就這么累。”
“而且……切了腫瘤后很難懷孕的。”
洛青山愣了愣,緩了許久。
一字一句,鄭重其事。
“長樂,聽話,我只要你健健康康。”
“沒有小孩,我們照樣也很幸福。”
于是從戀愛到結婚,我們都是二人世界。
可他陪我逛街時,會在母嬰店門口駐足。
他也會托醫學院老教授幫我開中藥調理。
只是我的小腹像一潭死水,沒有動靜。
我默然走出浴室,洛青山顯然等候多時。
他一邊抽出毛巾熟稔地幫我擦頭發。
一邊自然而然地念叨:
“你還是老樣子,記不住洗完澡要立馬吹干頭發。”
洛青山第一次幫我擦頭發,是在大三。
醫生說,手術需要剃掉我一部分頭發。
術前洛青山抽空帶我去京郊散心。
民宿的湯泉白霧氤氳。
模糊的視線里,我卻看得清楚。
洛青山的臉頰緋紅得能滴血。
幫我擦頭發的動作一絲不茍。
“長樂,不要傷心害怕。”
“頭發剃了還會長出來。”
“大學畢業以后,我養你。”
“以后我天天都幫你擦頭發再吹干,好不好?”
我像鵪鶉一樣瑟縮,而后輕輕點頭。
在蕩漾的春波里,我們交付了彼此。
洛青山的絮語令我恍若隔世。
“老婆,我想告訴你。”
“許可的孩子不會留著的。”
我愣了愣,不知是喜是悲。
“為什么?”
扯過他手里的毛巾,我開始笨拙地擦拭。
胡亂地想著,洛青山也許會說承認犯錯。
也許他也會說愛我,不想讓我傷心流淚。
但面前的男人冷靜得可怕。
他沉吟片刻,克制地說道:
“許可長期酗酒,會導致胎兒畸形。”
“你剛才洗澡那會,我和她聯系過了。”
“她說明天去醫院做藥流。”
許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女人。
可我對她知根知底,她最怕疼。
一疼眼淚就像斷線的珍珠往下掉。
我沒學過開車,怕自己笨學不會。
直到許可驅車帶我去郊區的空地。
她一如既往地鼓勵我:
“長樂,試試看嘛!”
我按照她的指示操作。
車如同蝸牛緩慢挪動。
而后對著油門一腳到底。
許可在后頭跑著喊道:
“長樂,快按剎車啊!”
情急之下,我卻搞錯油門和剎車。
車速越來越快,我嚇得驚慌大叫。
眼看要撞上大樹,許可飛快跑來抱住車頭。
“長樂,剎車…剎車在左邊!不是右邊啦!”
我皺著眉頭不敢睜眼。
直到離大樹不到一米的位置。
腳才穩穩踩在了左邊的剎車。
許可還死死抱著車,淚光閃閃。
我手足無措地下車,拼命道歉:
“對不起,許可…我真的好笨,你疼不疼?”
她將擦傷的手背到身后,揚起虛弱的笑。
“傻長樂,我不疼呀。”
“以后你不要開車了。”
“我和洛青山那小子會開,你想去哪都行。”
我不敢想,明天去醫院的許可會有多痛。
見我不語,洛青山又開口。
“但她還會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