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就是個儀式。
誰來都得走一遍。
十一點，客人到了。
院子里擺了五桌。沈家本地的親戚、公公的老戰友、生意上的朋友。
我端著紅燒魚穿過院子，聽見公公在跟人介紹。
"……我這三個兒子，老大做工程，老二跑物流，老三在沈氏自家的公司，都爭氣。"
"老三媳婦是哪兒人？"
"外地的。"
公公的語氣很平。
"外地姑娘能干，今天這桌子菜都她做的吧？"
"開席了，吃菜吃菜。"
公公把話岔開了。
我把魚放下，轉身往廚房走。
走到一半，聽見那位白頭發老先生還在追問。
"老沈，你怎么不答她話呢？"
"她進沈家八年了。"公公說，"八年也是個孩子。"
我沒回頭。
席間公公一直在給大伯家的小宇夾菜。小宇是沈家長孫，今年十五，在私立學校讀初三。
公公站起來，端著酒杯環視四周。
"今天我六十八，多謝大家來捧場。我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有三個好兒子，五個孫輩。"
他頓了頓。
"沈家這一支，香火算是接穩了。"
底下一片叫好。
我跟著鼓掌。
掌心拍在一起，聽不見聲音。
"沈家香火"四個字像一把鈍刀，從胸口慢慢拉過去。
下午三點，客人陸續散了。我在廚房收碗。
水池里堆得滿滿的，油漬黏在盤底，泡了溫水也化不開。
"小晚，你先回吧，剩下我來。"
大伯母走進來。
"快了。"
"真的，你回去。"她看了我一眼，"念念也要午睡。"
她的眼神里有東西，我看懂了。
樓上有動靜。我洗完最后一只碗，脫下圍裙。
往四樓客廳瞥了一眼。
公公坐主位，三個兒子圍著他，茶幾上攤著幾張紙。
沈昭明背對著樓梯口，看不清表情。
那一幕看上去很完整。
完整到沒有我的位置。

回家的路上，沈昭明接了個電話，說公司臨時有事，讓我先帶念念回去。
他打車走了。
我牽著念念慢慢走。她一邊走一邊問。
"媽媽，今天大姑姑給我喂飯。"
"嗯。"
"爺爺說要大姑姑喂，不要媽媽喂。"
我捏了捏她的小手。
"那念念喜歡誰喂？"
她仰頭想了想。
"媽媽喂。媽媽喂得不咸。"
我蹲下來抱了她一下。
街邊的梧桐葉落了一地。
晚上九點，沈昭明還沒回來。我把念念哄睡，一個人坐在客廳。
電視開著，沒聲音。
手機響了一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請問是蘇晚女士嗎？"
對面是個年輕女生，很客氣。
"我是。"
"**，我是嘉瀾律所的助理，姓周。冒昧打擾您，有件事需要跟您面談。"
我愣了一下。
"什么事？"
"是關于一份文件，受當事人委托送達到您手上。我們的合伙人下周從**回來，能不能跟您約個時間？"
"哪位當事人委托的？"
電話那頭停了一秒。
"周律師交待，等他親自跟您說。"
我握著手機站起來。
"你確定是找我？我叫蘇晚，不叫別的什么。"
"蘇晚，1992年4月出生，江城人，父親蘇知衡。"
我心一沉。
蘇知衡。
這個名字我已經五年沒聽過。從我父親過世那天起，我就沒再聽過。
"是您本人嗎？"
"……是。"
"那就麻煩您留意一下，周律師下周一會再聯系您。"
電話掛了。
我站在客廳中央，沒動。
電視里跳著無聲的廣告。窗外有救護車的鳴笛聲，遠遠的。
蘇知衡。
我父親的名字。
我十六歲那年他***出意外，遺產被叔叔接管。我跟母親被趕出蘇家在江城的老宅。母親三年后病逝，臨終前讓我"找個老實人嫁了，別回頭"。
我后來念了大學，在一家廣告公司做了兩年，認識了沈昭明。
他不知道我姓蘇。
我戶口本上寫的是隨母姓，李。
可剛才那個律師，叫我"蘇小姐"。
我坐回沙發，手心是涼的。
門口有鑰匙轉動的聲音。
沈昭明回來了。他把外套往沙發一甩，臉有點紅。
"喝酒了？"
"跟幾個客戶吃了點。"他坐下來，閉著眼揉太陽穴，"累死了。"
我看著他。
"昭明，**今天跟你們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