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濺黃昏
蘇錦年記得那天的每一個細節。圣旨念到最后一句時，她聽見母親發簪落地的聲音——清脆得像麥穗在風中折斷。
那是一支白玉蘭簪，母親戴了二十年，從來不曾取下。此刻它碎成三截，在青石板上彈跳了兩下，安靜地躺在血泊邊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將軍蘇延年通敵叛國，勾結北狄，罪證確鑿，念其曾有功于社稷，免凌遲，判滿門抄斬！其女蘇錦年，念年幼無知，打入冷宮，永世不得出！
宣旨太監尖銳的嗓音在京城的天空下回蕩，一字一句像鈍刀刮在骨頭上。
蘇錦年被兩個侍衛按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青石板，血從母親身邊蜿蜒流過來，溫熱地漫過她的手指。她聽見大哥蘇錦川在喊："妹妹別怕！閉眼！"
然后是一聲悶響。
大哥的聲音再也沒有響起。
父親蘇延年被押在最前面，五花大綁，嘴里塞著麻核，說不出話。他轉過頭，看了女兒一眼。那一眼里沒有恐懼，沒有求饒，只有一種讓蘇錦年后來想起就會窒息的東西——是歉意。
父親在向她道歉。
他在說：爹連累你了。
蘇錦年想喊，喊不出聲。侍衛把她的嘴也堵上了，麻繩勒進她的嘴角，血混著唾液往下淌。
劊子手的大刀在午后的陽光下閃了一道白光。
蘇錦年拼命閉上了眼睛。
但聲音關不住。那是這世上最令人絕望的聲音——刀鋒切開皮肉的悶響，骨頭斷裂的脆響，身體倒在木板上的沉重撞擊。一聲，兩聲，三聲……她在心里數著。父親，母親，大哥，二哥，三叔，四叔，還有年僅九歲的小弟蘇錦安——那是她最疼的弟弟，每天纏著她要她教他寫字。
一共二十三刀。
蘇家一百二十三口人，菜市口刑場砍了整整一個時辰。血把青石板染成了黑色，幾天后下雨，雨水還是紅的。
蘇錦年沒有被砍頭。她是蘇家唯一活下來的人。
但她寧愿自己也死了。
冷宮在皇宮最西北角，偏僻得連太監都不愿意去。押送她的兩個侍衛把她往門里一推，解了她的繩子，拔了她嘴里的麻核，扔下一個包袱就走了，連一句話都懶得說。
蘇錦年摔在地上，膝蓋磕破了皮，血滲過薄薄的囚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