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筷子敲了一下碗邊。
"你就不能多說兩句？"
我想了想。
"你定吧。"
三個字。
我媽嘆口氣，沒再說。
第二天一早，她就出門找劉嬸去了。
02
小蘭第一次見我，是在鎮上老街的一家餛飩館。
劉嬸坐中間，點了三碗餛飩。
我進去的時候，她已經坐好了。
頭發扎在腦后，用一根深棕色的皮筋綁著，衣服是灰藍色的棉襯衣，干干凈凈，沒什么褶子。
手放在桌上，沒玩手機，就那么坐著。
我心想，這人坐得可真穩。
我平時等人超過兩分鐘就渾身不自在。
劉嬸介紹我們認識，她點了點頭，說了句"你好"。
我說"你好"。
然后兩個人一起沉默。
劉嬸一個人撐了整頓飯，說了差不多九成的話。
餛飩她吃完了，湯也喝了。
我吃了一半，剩下一半也涼了。
臨走的時候劉嬸問：
"你倆啥想法？"
我說："沒意見。"
小蘭想了想，說：
"先處著看看吧。"
語氣不急不慢，像在說今天天氣還行。
后來我們就開始來往。
打電話，發消息，偶爾見個面，在鎮上走走，吃碗面，坐一會兒。
我話少，她也不多。
但她說話直接，不繞彎子。
有一回我去她鋪子幫忙修縫紉機的燈線，她站在旁邊看我接線。
我修好了，燈亮了，她說：
"你手藝不錯。"
我說嗯。
她又說：
"你是不是見了誰都不愛說話？"
我想了一下：
"差不多。"
她笑了一下。
"那行，以后你不說的，我替你說。"
我當時覺得這話有點意思。
但沒回應。
她沒介意。
處了差不多三個月，我媽催。
有天晚上我給她打了個電話，手機貼在耳朵上，猶豫了快一分鐘。
最后就說了一句：
"你愿不愿意？"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然后她說：
"你這人實在，我信得過。愿意。"
就這么定了。
我心里那口氣放下來了，鼻子里面有點發酸，但我沒說出來。
石墩子嘛，不會說那些話。
我媽知道之后，把抽屜里那個藍皮本子拿出來，翻到最后一頁。
在**十二行，寫了兩個字：
"周小蘭。"
后面沒畫叉。
她合上本子，放回去。
那天她炒了四個菜，平時只有兩個。
她沒說高興，但我看出來了。
03
小蘭要嫁給我這件事，在鎮上傳開了。
傳得比電線走火還快。
頭一個知道的，是我隔壁鄰居吳嬸。
她消息最靈，那天我媽剛從劉嬸家回來，她就端著個搪瓷杯站在院墻邊上了。
"翠芬啊，你家大山真定了？聽說是鎮上那個裁縫鋪的？"
我媽說嗯。
吳嬸杯子端到嘴邊，頓了一下。
"那姑娘……三十了吧？還沒嫁過人？"
我媽沒接話。
吳嬸自己接了：
"哎呀，也是，大山這情況，能娶上一個就不錯了。兩個人也算湊合。"
我媽笑了一下，進了屋。
我在屋里聽得一清二楚。
吳嬸站在院墻外頭，又自己嘟囔了一句什么，聲音不大，但我耳朵靈，聽見了關鍵兩個字。
"將就。"
我蹲在地上修一個舊水龍頭，手上的扳手擰得很緊。
沒出聲。
那幾天，各種話就冒出來了。
有人說："李大山四十多回相親沒人要，最后找了個鎮上縫衣服的，也就那樣了。"
有人說："那個周小蘭三十了，再不嫁就更不好嫁了，不如就這么著了。"
有人說："這倆人湊一塊兒，誰也別嫌棄誰。"
有人說得更難聽，不過是背著我說的。
但這種話傳不了三個彎就會到當事人耳朵里。
我習慣了。
從小到大，不好聽的話聽了幾十年，多幾句不多，少幾句不少。
但有一天晚上，我接到小蘭打來的電話。
她說：
"大山，有人跟你說什么了嗎？"
我說沒有。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
"鎮上有人在傳，說你是實在找不到人了，才湊合娶我的。還有人跟我顧客說，叫她們以后少來我鋪子，省得晦氣。"
"誰說的？"
"誰說的不重要。"她的聲音很平，"我就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是湊合的嗎？"
我拿著手機，站在院子里。
月亮不算亮，風不算大。
我想了很久，說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