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的美工師開口了,她跟楊婕合作過好幾回,說話不用太多顧忌。“看來你們都聽到風聲了。”,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顧北,又很快移開,“今天早上開會,臺里拍了板——要拍咱們自己的古典名著。《紅樓夢》,一部《西游記》。”。,可實在找不到那股興奮勁兒,表情僵在那兒,顯得格外突兀。,思緒卻飄回早上那個畫面。:“楊婕,要是讓你拍《西游記》,敢不敢接？”,讓她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嘴里蹦出幾個字:“有錢就敢,憑啥不敢？”:“好！局黨組決定,由楊婕同志拍《西游記》。”,就這么定了。——這么重的擔子,會落在她這個“戲曲導演”。《紅樓夢》的時候氣定神閑,人家拍過《敵營十八年》,經驗擺在那兒。
而她呢？心跳到現在還沒平復,像是有東西在胸腔里撞。
說到底,這是她追求了太久的夢。
從小喜歡戲劇、電影,分到央視文藝部時,雖然沒摸到最愛的電影,可電視和電影差不多,都是用鏡頭說話的藝術。
但文藝部分工明細,戲劇、戲曲、歌舞三個組,井水不犯河水。
她被分到戲曲組。
本來不懂也不喜歡這行當,可偏被按在這個位置上。
當時的戲曲節目都是舞臺上演熟的,轉播就行,可她偏不甘心只當個轉播員,總想折騰出點新花樣。
她試著跟京劇院合作,把戲曲搬到外景,結合實景拍。
第一次拍《香羅帕》,攏共花了1300塊,出來的效果還不錯。
但文藝部領導不買賬,質問她為什么不轉播——轉播根本不用花錢。
后來這片子賣了3萬美元給夏威夷電視臺,賺了外匯,可她的功勞沒人提。
成績是有的,可她心里一直惦記著電視劇。
在文藝部,電視劇是高等藝術,只有戲劇組的導演才有資格拍,她這個戲曲導演只能干瞪眼。
可她從來不是安分的人,偷 ** 了部《嶗山道士》,又被領導批評不服從安排,勒令在組長會上做公開檢討。
連著碰了幾次釘子,她也寒了心。
這兩年,一邊做著分內事,一邊琢磨著怎么掙脫那些條條框框。
她覺得自己有能力,就是沒機會。
看看電視上播的——香江的《霍元甲》、小日子的《阿童木》、老美的《加里森敢死隊》——真正屬于國人的電視劇,少得可憐。
前段時間,上面領導發了話:央視要把古典文學名著搬上屏幕,拍自己的電視連續劇。
她第一次聽說這消息時,心砰砰跳,可又不得不壓著自己:“別想了,跟你沒關系,別去想了。”
三個月前的事情像一根刺扎在記憶里。
原先跟楊婕處處較勁的那位文藝部主任，被調去了**系統。
接替他位置的是剛升任副臺長的洪敏生，臨時掌管文藝部。
洪敏生**頭一件事，就是把楊婕叫進辦公室，談了將近一個鐘頭。
臨走時他撂下一句話，說會好好考慮對她的安排。
楊婕當時以為這只是例行公事的安撫，沒往心里去。
誰知道沒過幾天，《西游記》這個燙手的項目，居然真的砸到了她頭上。
會議室里沸騰了一陣，笑聲、拍桌子聲、互相道喜的聲音攪成一團。
楊婕抬手往下壓了壓：“行了行了，現在高興太早了。
等咱們真把《西游記》拍出來，讓觀眾滿意了，到那時候再樂呵也不晚。”
她頓了一下，目光挨個掃過每張臉，連角落里那個叫顧北的年輕人也沒落下。
這就是她手里所有的牌了——副導演朱小峰、攝影師王翀秋、美工老*、燈光孫永勝，再加上那個打雜的顧北。
人員缺得厲害，怎么看都像臨時拼湊的草臺班子。
她原本看中的精兵強將不止這些，可臺里能撥給她的，就眼前這么幾號人。
楊婕的聲音沉下來：“《西游記》現在還是一本書，要把它搬上電視熒幕，后面有大量的事情等著我們去做。
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
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成了，沒人會記得咱們這些幕后的名字；可要是搞砸了，在座的每一個都是罪人。”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
剛才還鬧哄哄的氣氛瞬間凝固，每個人的表情都繃緊了。
連顧北都感覺肩膀上仿佛壓了塊石頭。
“工作千頭萬緒，咱們先定個大方向，把困難一個個擺出來，再一個一個解決。”
楊婕翻開筆記本，“都說說吧。
老王，你先來。”
王翀秋跟楊婕是兩口子，枕邊人的難處他比誰都清楚。
這些年他看著楊婕為這事熬了多少夜，現在終于等來了機會，他自然要第一個站出來撐場子。”我簡單說兩句。
《西游記》大家都知道，神話故事——佛道妖魔、精靈神怪，書上一行字，那些角色就能飛天遁地、翻江倒海。
咱們要怎么拍，才能通過鏡頭把這些東西準確表現出來？這是個難題。”
顧北在筆記本上寫下兩個字：特技。
王翀秋開了頭，其他人也陸續發言。
人物形象該怎么設計才能讓觀眾滿意？武打動作該用什么風格？外景要去哪里取？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拋出來。
楊婕聽得很仔細，不時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同樣認真的還有顧北，不過他落筆的頻率要低得多。
“那個小同志——”
楊婕的目光轉向角落，“是叫顧北吧？給大家介紹一下，顧北，美工組新來的同事。
小顧，別光聽別人說，你也是咱們組的一員，說說自己的看法。”
顧北一愣，抬頭發現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感覺自己就像桌角那碟蒜末，本來只是配菜，怎么突然就成了焦點。
順著楊婕的目光看過去，大家這才發現屋里還有這么個人。
小伙子長得白白凈凈的，挺耐看。
叫什么來著？顧北。
聽楊導介紹說是新來的美工。
剛來就能進這個組，怕不是有**？楊婕又補了一句：“小顧，放心大膽說。
既然是開會討論，就是要集思廣益。”
旁邊有人附和：“對嘛，說錯了也不要緊。”
另一個人也開口：“說說，說說。
小顧你也是咱們組的人，不能光當看客，要積極參與進來。
年輕人思維活躍，肯定有我們想不到、也看不到的地方。”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鼓勵。
老前輩們的關照肯定是有的，但同時也想探探這年輕人的深淺。
都是干實事的人，誰也不想組里來個混日子熬資歷的。
顧北本來打算多聽多看，既然點了名，他也不好繼續躲著。
再說他心里還真沒打算只當個旁觀者。
《西游記》是他小時候反復翻看的書，能陰差陽錯進這個組，參與這部作品的**，想想還是挺興奮的。”楊導，諸位老師，我年輕識淺，比不上各位經驗豐富。
說的對或不對，只當是一家之言。”
這話一出，在座的老前輩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臺里每年都進新人，那些年輕人臉上明晃晃掛著“不服”
兩個字，對老同志也只是表面客氣，心里時刻想著取而代之。
眼前這小子說話倒挺老成，不像十九歲的年輕人。
楊婕也愣了一下。
她看過顧北的檔案——1962年生人，剛過完十九歲生日。
照理說這個歲數的年輕人能經歷多少事？她自己也年輕過，知道那個年紀的人是什么樣子。
可面前這個顧北，說話做事卻透著股沉穩勁兒。
正文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
老張第三次提到了臺里的財務狀況，手指敲著桌面，語氣透著無奈。
財務室的保險柜怕是早就空了，年初撥下來的款項，到年尾連個影兒都不見。
顧北握著搪瓷茶杯，指尖感受著水溫一點點降下去。
桌上攤開的劇本稿紙邊角卷起，上面記滿了各種意見——特技要怎么拍，武打動作該找誰設計，取景地點選在哪兒。
可這些討論都繞開了一個話題，一個大家心照不宣的暗礁。
錢。
拍《西游記》這種神話劇，沒錢寸步難行。
可眼 ** 里的賬上怕是連耗子都不愿光顧。
“你倒是說說看。”
坐在對面的中年人語氣里帶著試探，目光在顧北臉上掃過。
顧北知道，要是不在這些老前輩面前展 ** 真本事，就算進了劇組，也不過是個跑腿打雜的角色。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劃過稿紙邊沿。
“剛才王老師談到了拍攝的難題——書里寫神仙妖怪騰云駕霧，翻江倒海，可到了鏡頭上該怎么呈現？”
顧北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人，“但在想這些之前，我覺得有個前提更迫切。”
屋子里安靜下來，有人放下了手里的鋼筆，有人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
“一部小說，上百回，八十七萬字，要怎么壓縮改編成文學劇本？”
話音落下，空氣仿佛凝滯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