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營皆鬼------------------------------------------，沒人說話。，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剛才阿木倒下時的樣子，還在他腦子里轉。，混進親衛隊也就一年多。而蕭凜真正的親衛，是他這三年在北境一手**出來的精銳班底。這是他在北境唯一的底氣。，連這親手帶出來的隊伍里，都混進了阿木這種玩意兒。，守營的王猛早就候著了。看見太子回來，王猛那張大臉立刻堆滿了笑，快步迎上來：“殿下！您可算回來了！剛才聽見外頭有動靜，末將正帶人要去接應。”，把韁繩扔過去。王猛連忙雙手接過，眼神往太子的靴子上掃了一眼。上面沾著點暗紅色的泥點子。王猛愣了一下，馬上又換回那副憨厚的笑臉：“殿下，天黑了，風大，您趕緊回帳歇著，末將讓人給您備熱水。嗯。”蕭凜應了一聲，嗓子有點啞。。路過校場的時候，蕭凜停了一下。，幾百號士兵正圍著火堆吃飯。看見太子過來，所有人“嘩啦”一下全站起來，甲胄撞得叮當響。“參見殿下！”，挺齊。。都是熟面孔。那個缺了顆門牙的老兵，上個月還跟他搶過烤兔子；那個瘦高個的小兵，第一次上戰場嚇得尿褲子，還是蕭凜踹了他一腳才把他踹回去的。。，蕭凜看著他們，覺得別扭。那一張張臉上掛著笑，眼睛卻都在躲，沒人敢跟他對視。，收回目光，嘴角扯了一下。他轉身繼續往前走，身后傳來王猛罵那個老兵的聲音：“沒點規矩！殿下都沒怪你，你嚎什么喪！”
進了大帳，蕭凜一**坐在虎皮椅上。
王猛趕緊讓人端來熱茶。蕭凜接過茶，沒喝，只是拿在手里轉著。
“王猛。”
“末將在。”
“剛才我不在的時候，大營里有什么動靜沒？”
王猛站得筆直：“回殿下，一切正常。就是……剛才阿木說去給殿下送水，一直沒回來，末將正尋思著讓人去找找。”
蕭凜轉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把茶杯擱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
“不用找了。”蕭凜看著桌上的茶漬，“他死了。”
王猛渾身一震，猛地抬頭，臉上全是驚訝：“死了？！怎么會……是被匈奴人劫了？”
“不是匈奴人。”蕭凜拿起那把沾了血的**，在手里轉著，“是被自己人捅死的。”
王猛的喉結動了一下，冷汗順著腦門流下來：“殿、殿下，末將這就去查！是誰這么大膽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查什么？”蕭凜轉過頭，看著他，“人就在外面，你想查誰？查那個缺牙的老兵？還是查那個尿褲子的小兵？或者是……查你？”
王猛“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在地上悶響：“殿下！末將對您忠心耿耿！阿木死了，末將心里也難受，可末將絕不敢有二心啊！”
蕭凜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行了，起來吧。我又沒說是你。阿木是死士，死士的命，本來就不值錢。”
王猛戰戰兢兢地站起來，腿還在抖。
蕭凜沒再理他，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徹底黑了。營地里點起了火把。蕭凜背著手，在營地里慢慢走著。
他走到伙房門口，那個做飯的老兵正蹲在地上燒火。看見太子，老兵趕緊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在圍裙上擦手：“殿、殿下，您怎么來了？這煙大，熏著您了。”
蕭凜看著他，突然問：“老張，你跟了我幾年了？”
老兵愣了一下，賠著笑：“回殿下，俺跟了您三年了。從您剛來北境，俺就在伙房給您做飯了。”
“三年了啊……”蕭凜點點頭，“那你知道我喜歡吃咸的還是淡的嗎？”
“知道知道！”老兵連忙說，“您口味重，喜歡吃咸的，還得放點辣椒。”
“是嗎？”蕭凜笑了笑，“可我記得，阿木給我送的水，是甜的。”
老兵的臉色瞬間變了，手里的燒火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蕭凜沒再看他，轉身走了。
他一路走，一路看。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每個人看見他，都老老實實地行禮，可每個人的眼神里，都藏著東西。
走到點將臺下的時候，蕭凜停下了腳步。
點將臺的欄桿上，落著一只鴿子。灰撲撲的毛，圓溜溜的眼睛，正歪著頭看他。
蕭凜盯著那只鴿子，突然笑了。
他伸手，那只鴿子竟然沒飛，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也來看熱鬧？”蕭凜摸了摸鴿子的腦袋，聲音很輕，“你看這滿營的人，多熱鬧啊。”
鴿子“咕咕”叫了兩聲。
蕭凜抬起頭，看著點將臺上飄著的旗，又看了看臺下那些黑壓壓的人群，眼神有些發直。
“你說，這里面有多少人？”他問鴿子。
鴿子歪著頭，沒動靜。
“我數了數，大概三千人。”蕭凜自己說，“三千人，三千張臉。”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撓了撓鴿子的下巴，語氣突然變得有些煩躁：“可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人，多少是鬼呢？”
鴿子舒服地瞇起了眼睛，“咕咕”了兩聲。
蕭凜看著它的眼睛，像是突然找到了傾訴的對象，語速快了幾分：“你也覺得奇怪是吧？我也覺得奇怪。”
“三年前我走的時候，我父皇還好好的，坐在龍椅上，誰見了都得磕頭。我在朝里也不是沒根的人，堂堂太子，怎么可能連個傳話的都沒有？”
他冷笑了一聲，指了指京城的方向：“可這才三年啊。三年，我在北邊吃沙子，他們在南邊享清福。怎么就突然變了天？怎么我連封像樣的信都收不到了？”
“你說，朝里現在到底是個什么鬼樣子？是我的人死絕了？還是他們都換了副心腸，不想認我這個太子了？”
蕭凜嘆了口氣，眼神里的光暗了下去，目光掃過遠處連綿的營帳：“北境二十萬大軍防著匈奴，南境要防夏國，西境防晉國，東境還要防那個最強的鳳國……四面都是狼，我手里就這一百個親衛，現在連這一百個人里都出了鬼。”
“你說，我還能信誰？”
鴿子撲棱了一下翅膀，想換個姿勢。
蕭凜伸手把鴿子從肩膀上拿下來，放在欄桿上，動作很輕。
“飛吧，往南飛。要是能飛到京城，替我看看，那龍椅上坐的，到底還是不是我爹。”
鴿子撲棱著翅膀，飛走了，消失在黑漆漆的夜空里。
蕭凜看著它飛走的方向，站了很久。
直到王猛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殿下？風大，您……”
蕭凜猛地回過神，眼里的迷茫瞬間消失，又變回了那副冷硬的樣子。
“沒事。”他擺了擺手，“都散了吧。”
說完，他掀開簾子，走進了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