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聲音從枕頭下面傳了出來，不是祖母的磁帶的聲音，是另一個人的。一個從未聽過的聲音，很老很蒼老，像一塊風干了的樹皮。“你走的那天，他會來。他來接你，你跟他走。你的路已經走到頭了，該走的路他已經替你走完了。”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誰？誰替我走完了？”沒有回答。枕頭下面的聲音消失了，床墊恢復了沉默，整間屋子恢復了沉默。
五
他決定要找到真相。這棟老宅下面到底埋著什么？那些人到底是誰？為什么他們能住在這里幾百年不死不滅？為什么他們能把自己的聲音藏在墻壁里、地板下、天花板上、陽光中的塵埃里？為什么他們的存在與他的生死有關？
他在老宅的書房里找到了一本族譜。族譜很厚，藍色布面封面，書頁已經發黃發脆，邊角被蟲蛀了不少。他翻到最前面幾頁，字跡是毛筆寫的，墨色已經褪成了淡褐色。第一頁寫著一個名字——“顧遠山”。那是顧家的祖先明朝萬歷年間從外地遷來在此地建宅定居的。底下密密麻麻地列著后代的名字，一代一代傳到他祖父、他父親、他自己。
他合上族譜，想起了一件事。在族譜的最前面，在“顧遠山”這個名字之前，寫著一行小字——“此地原屬沈氏，萬歷十二年購得。”一行字，十幾個筆畫，一筆帶過了幾百年。他把這行字看了又看。
“此地原屬沈氏”——在他們顧家搬來之前，這塊地是沈家的。沈家在這塊地上住了多久，族譜上沒有寫。沈家為什么把地賣給了顧家，族譜上也沒有寫。沈家的人去了哪里，族譜上更沒有寫。那行字像一塊墓碑，立在顧家族譜的最前面，告訴每一個翻開這本族譜的人——你們不是這里最早的主人，你們腳下踩著別人的土地，你們頭頂懸著別人幾百年凝望的目光。
他合上族譜，把它放回書架上。轉身上了閣樓。
他在閣樓翻了一整個下午，翻遍了每一個角落，終于在墻角的一個破麻袋里找到了一本用油紙包裹著的冊子。冊子沒有封面，第一頁第一行就讓他血液幾乎凝固了——“沈氏族譜。”
他翻開第一頁，沈家的歷史比他想象的更久遠。他們的祖先在唐朝就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