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逢人就說自己是御史，要告御狀。
后來跌進河里淹死了，也有人說是自己跳的。
有什么區別呢？反正死了。
可有一件事，辦案的人不知道，先帝不知道，張保也不知道——我在那堆偽造的證據里，故意留了一個破綻。
我用的是江南產的紙，宋璋的表弟一直在北方做買賣，從沒用過那種紙，只要有人認真比對，就能發現書信是偽造的。
我為什么這么做？因為宋璋不該死。
可我不得不辦他，我不辦，張保就會換一個更狠的人來辦，到時候連流放的機會都沒有，宋璋會直接死在詔獄里。
我救不了他，但我可以給后人留一條翻案的縫，哪怕這條縫永遠沒人看見，也算是給我自己留個念想。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跪在院子里吐，吐完了哭著罵自己不是人。宋璋被押出京城那天，我躲在城樓上遠遠看著。他走到城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朝皇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眼神我這輩子忘不了——不是恨，不是怨，是失望。
一種對**、對天下、對我這種人徹頭徹尾的失望。
可天一亮，我還是穿上朝服去上朝。先帝看見我，笑了笑，說：“愛卿臉色不太好，下了朝請李太醫瞧瞧？”
“回陛下，夜涼貪杯，無傷大雅?！?br>先帝點點頭，“那就好，朕這幾天總做夢，夢見先帝問朕，江山坐得穩不穩。朕說穩。先帝問，怎么穩的？朕沒回答?！?br>他看著我的眼睛，“你是朕的盾，也是朕的矛。朕知道你苦，可這天下，總要有人來背這些罵名?！?br>我跪下去，把頭伏的很低，“臣心甘情愿?！?br>心甘情愿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除了這條路，我沒有別的路可走。
我不能回頭，回頭就是萬丈深淵。
我得罪的人太多了，一旦我不再是先帝的人，那些人的子弟、故舊、門生，會把我撕成碎片。
所以我不停地往前走，越走越高，越走越遠，越走越黑。
五
從決定給先帝賣命的那一天起，我就沒想過要娶妻生子。
不是不想娶，是不敢。
權傾朝野的人歷來沒有好下場，我手上沾的血太多，早晚是要下阿彌地獄的，平白連累人家罷了
可我沒想到，報應沒來找我，算計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