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塊布簾把鏡子遮住。布簾是深藍色的，上面印著白色的碎花，平時垂下來遮住整面鏡子，什么也看不見。
此刻那塊布簾微微鼓起來，像被什么東西從后面頂了一下。
方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盯著那塊布簾，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布簾又動了一下，這次更明顯，整個布面都鼓了起來，像有人躲在鏡子后面，像有什么東西正試著從鏡子里走出來。
方棠的手在被子底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里，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她想喊端午，端午在床尾睡得很沉，打著細小的呼嚕。
布簾慢慢鼓起來，鼓起來的布面勾勒出一個形狀，像一個人的輪廓。一個人從鏡子里走出來，掀開了布簾。不，不是走出來的，是長出來的。那個人從鏡子表面浮現出來，像一幅畫從紙面上凸起，先是五官，然后是頭，然后是肩膀、手臂、軀干。她的臉跟方棠一模一樣，但她臉上的表情方棠從來沒有在自己臉上見過。
她在笑。
那種笑方棠在鏡子前見過一次，剛才在洗手臺前，鏡子里的她忽然笑了。就是這個笑，嘴角咧到一個不可能的弧度，眼睛瞇著，瞳孔里沒有光，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冰冷的、非人的、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氣息。
方棠想叫，嗓子像被人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想動，身體像被人釘在了床上，每一塊肌肉都失去了控制。她只能睜著眼睛，看著那個“自己”從鏡子里完整地走了出來，站在她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個“方棠”穿著跟她一模一樣的睡衣，頭發散著，垂在臉兩側。她慢慢彎下腰，把臉湊近方棠的臉。近到方棠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她感覺到對方呼出的氣息——冰涼的，像從冰箱里吹出來的風，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的味道。
“你是誰？”方棠終于從喉嚨里擠出了這三個字，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個“方棠”直起身，歪著頭看著她。那個歪頭的動作很慢，像一臺生銹的機器在運轉，咔嚓，咔嚓，咔嚓。她的脖子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彎著，幾乎是九十度。正常人這樣歪頭，脖子早就斷了。
“我是你。”她的聲音跟方棠一模一樣，語調不一樣。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