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說話的時候尾音會上揚，帶一點不確定的遲疑。她說“我是你”的時候，尾音是平的，沒有起伏，像一臺機器在朗讀一段文字，每一個字都在同一個音高上，聽不出感情，聽不出溫度。
“你每天深夜都會站在鏡子前看我，”她又開口了，“你以為你在看自己，其實你在看我。我在這面鏡子里住了不知道多久了，從你搬進來的第一天起，我就在了。你每天晚上洗臉刷牙的時候，你對著鏡子檢查臉上的痘痘的時候，你對著鏡子練習明天面試的自我介紹的時候——我都在。”
“你想干什么？”
“我想出來。”她的嘴角又咧開了一些，露出了牙齒。方棠看見她的牙齒跟自己不一樣，她的虎牙比自己的尖，尖得像兩顆小小的獠牙。“我想替你去上班，替你跟同事說話，替你吃飯，替你睡覺。我在這面鏡子里待了太久太久了，久到我忘記陽光是什么味道了。”
方棠的身體開始發冷。不是那種“冷了加件衣服”的冷，是那種從骨髓里往外滲的、像被人扔進了冰窖里的冷。端午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它站在床尾，渾身的毛都炸開了，背弓成一座橋，沖著那個“方棠”發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嗚嗚聲。端午從來不會這樣，它對所有人都很友好，陌生人來了它會湊過去聞，客人來了它會跳上沙發求摸，隔壁的小孩來玩它會被拽尾巴都不生氣。它從來沒有發出過這種聲音，從來沒有。動物能看見人看不見的東西，端午看見了什么？
那個“方棠”轉過身看著端午。她的頭先轉過去，身體慢了一拍才跟上，像她的脖子和身體不在同一個時間軸上。端午的叫聲更大了，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你的貓不喜歡我。”
“它看得見你。”
“它看得見我，因為它不是人。動物的眼睛跟人的眼睛不一樣，它們能看見的東西，你們看不見。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你以為你的貓在跟空氣玩，其實它在跟你看不見的東西玩。你以為你的貓在對著衣柜叫，其實它在對著衣柜里的東西叫。你以為你的貓半夜突然盯著墻角看，是因為它聽見了老鼠——不是的，是它看見了你看不見的東西。”
“你到底是誰？”
“我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