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秤吃人！一斤二兩的豆角，到公平秤上只剩九兩！”
菜市場最擠的時候，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把塑料袋砸在我媽攤前。
袋口裂開，豆角滾到污水槽邊，綠得發亮。
我媽手里還攥著找零的五塊錢，指節被凍肉攤的冷氣吹得發白。
圍過來的人很快堵住半條通道。
賣雞蛋的陳姨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把招牌往自己攤里拉。
市場***老鄧擠進來，第一句話不是問秤，是壓低嗓子勸我媽：“周姐，先道個歉。”
我媽嘴唇抖了一下。
她在這個市場賣了二十七年青菜，最怕別人說她手腳不干凈。
我伸手按住她的胳膊，把那五塊錢從她手里抽出來，放回零錢盒。
“不道歉。”我說，“先封秤。”
風衣女人立刻舉起手機，鏡頭貼到我臉前：“大家聽見沒？黑心攤還嘴硬。”
我沒有躲鏡頭。
我把電子秤電源線拔下來，連同秤盤上的菜葉一塊拍進手機，又從我媽圍裙兜里摸出攤位繳費卡。
“秤號是南門A17-06，今天誰碰過，誰復檢，誰簽字，全部寫清楚。”
老鄧臉色變了。
他朝我使眼色：“林槐，你別把小事鬧大。**這兩天攤位手續還在走。”
我抬眼看他。
市場北墻上那張《升級改造意見征詢表》貼了半個月，紅章蓋著“長啟置業聯合更新”。
我媽沒簽。
風衣女人在人群里冷笑：“手續走不走，跟她偷秤坑客有什么關系？”
我把手機轉向她：“你說少了三兩，可以。現在報警、叫計量站、調監控，三件事一起做。”
她的笑停了一下。
賣魚的老朱從后頭擠出來，低聲說：“槐槐，算了，一把豆角，不值當。”
我聽見我媽在身后吸了一口氣。
她不是怕賠這幾塊錢，她怕這句話。
不值當，三個字能把一個人的清白壓成菜葉。
我彎腰撿起滾到腳邊的豆角，裝回袋里，系了個死結。
“值當。”我說，“今天就為這臺秤。”
市場公平秤在東門口。
老鄧不肯拿鑰匙，說***辦公室只有他和主任能動，主任去街道開會。
我走到東門，掀開公平秤外罩。
罩子下面落了一層灰，屏幕邊貼著上個月的檢定合格證。
合格證左下角有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