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告訴我的。
她哭著告訴我的。
她把診斷書拿給我看了。
可是那張診斷書長什么樣，他已經想不起來了。二十五年前的事，記憶像一張被水泡過的報紙，字跡模糊，只剩下幾個大概的輪廓——她坐在床邊，眼圈紅著，聲音發顫，手指絞著睡衣的衣角。
"時衡，我對不起你。"
"我做了手術，**切了。"
"我這輩子不可能有孩子了。"
他摟著她，說沒關系。
她哭得更厲害了，眼淚打濕了他的肩膀。他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拍一個受驚的小動物。
沒關系。
有你就夠了。
那一年他三十四歲，她三十一歲。
"小裴？"
鐘伯年的聲音把他拉回來。裴時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體檢單被捏出了褶子，指甲陷進紙里，在"血常規"那一欄戳出一個洞。
"我知道了。"他說。
聲音很穩。
他站起來，跟鐘伯年握了握手，說了聲謝謝。走出診室的時候，腳底那只磨偏了的皮鞋在**石地面上打了個趔趄，他扶住門框，站了三秒。
然后他走了。
走廊很長，盡頭有一扇窗，外面的陽光照進來，照在**石地面上，像一塊四四方方的金色墓碑。
裴時衡走過去，推開樓梯間的門，下了樓。
停車場在地下二層，日光燈管閃著白光，他的車停在C區23號車位。一輛開了八年的大眾***，后座椅上鋪著宋瑤買的亞麻坐墊，米白色的，角上繡了一朵小雛菊。
他坐進駕駛座，插上鑰匙，沒擰。
兩只手搭在方向盤上，指關節攥得發白。
車載時鐘顯示下午三點十七分。
他在車里坐了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里他沒動，沒哭，沒砸方向盤，也沒給任何人打電話。他就那么坐著，像一臺忽然死機的電腦，屏幕還亮著，但所有程序都停了。
三點五十七分，他的手機響了。
宋瑤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來電鈴聲是她設的，一首老歌——《最浪漫的事》。
"就是慢慢變老……"
他接了。
"時衡，體檢完了嗎？"宋瑤的聲音溫柔，帶著點笑意，"我買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晚上給你做，慶祝退休。對了，菜場的老板娘給了我兩根玉米棒子，說是自家種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