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她的胸口像被人攥住了心臟往外拽，疼得她彎下腰，額頭抵著冰涼的水泥地。
她的速效救心丸在口袋里。
她摸了半天沒摸出來。
是兒子從她口袋里掏走的。
裴緒年站在門口，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把那個小白瓶擰開，藥片嘩啦啦倒進水池里，被水沖走了。
"媽。"裴緒年的聲音很平。"你要是當年沒救我爸，誰都輕松。"
她就那么死了。
不是心臟病**的她。是那四個字。是那三十年。是她兒子沖掉救心丸時擰瓶蓋的手指——穩得一點都沒抖。
現在。
她又站在了這個池塘邊。
十八歲的身體，關節不疼，腰板是直的，手指是光滑的，沒有搓衣板留下的繭子。
裴時瑜還在水里喊她。
"棠棠——水太冷了——快拉我——"
姜棠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是那件青灰色的舊棉襖，領口縫著**納的盤扣。棉襖有點大，罩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風灌進去，她打了個哆嗦。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她跳下去了。
冰水灌進她的鼻腔和耳朵，她拖著裴時瑜的胳膊往岸上爬，冰碴割破了她的手掌，血把水染成淡粉色。她在水里泡了二十分鐘，高燒燒了三天，落下了心臟病的根。
而裴時瑜醒過來之后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你衣服濕了，別靠太近，涼。"
不是謝謝。
不是你沒事吧。
是"別靠太近"。
姜棠慢慢地、一顆一顆地，把棉襖的扣子系好。
她把領口往上攏了攏，擋住下巴。
然后她轉過身。
裴時瑜的聲音在身后炸開："姜棠！姜棠你回來！你看到我了——你看到我了對不對——"
她沒回頭。
腳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一步比一步快。
池塘離村口不遠，走過兩塊麥田就到了路上。她的鞋底沾了泥，凍成硬塊，硌著腳心。風往她脖子里鉆，刺得她眼眶發酸。
但她沒哭。
三十年的眼淚，她哭夠了。
她順著路往東走了十五分鐘，拐進了一條巷子。
巷子盡頭是一扇黑漆大門，門板上的銅環生了綠銹。門口堆著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上面蓋了一層塑料布，被風吹得嘩嘩響。
姜棠站在門口，呼吸急促了幾秒。
她抬手，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