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環。
"咚——咚——咚——"
三聲。
屋里有腳步聲。沉穩的，一步一步踩在木地板上，從里屋走到堂屋，再走到門口。
門栓"嚓"地拉開了。
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門后。
高，很高。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黑色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手腕，青筋分明。他的臉很冷，顴骨線條鋒利，眉骨壓著一雙深色的眼睛——像是臘月天里結了冰的河面。
霍瑯。
他看著姜棠，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上輩子，她從來沒敲過這扇門。
她嫁給了裴時瑜，從十八歲活到四十八歲，中間沒見過霍瑯幾次。偶爾在鎮上碰到，他點個頭，她點個頭，連句整話都沒說過。
但她爸活著的時候跟她說過一件事。
"棠棠，爸當年救過霍家老爺子的命。霍家那個孫子——叫霍瑯——他跟爸承諾過，這輩子都會照顧你。你要是過得不好了，就去找他。"
她爸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已經很虛了。
肺癌晚期，瘦得只剩骨架子，躺在家里那張硬板床上，連翻身都得人幫忙。
她當時沒把這話放在心上。她以為自己會過得很好。她有裴時瑜。她救了他的命，他一定會對她好的。
一定會的。
多可笑。
姜棠站在霍瑯門口，睫毛上掛著一層霜，鼻頭凍得通紅。
她開口了。
聲音有點啞，像是被風刮了太久。
"你答應過我爸，照顧我一輩子。"
她看著霍瑯的眼睛。
"這話，還算數嗎？"
霍瑯的手指搭在門框上，沒有說話。
他盯著她看了五秒。
那五秒里，姜棠的心臟跳得很用力——不是心動，是緊張。是害怕。是害怕他也關上門。
然后霍瑯把門拉開了。
拉得很大，整個門洞敞開來，屋里的熱氣撲出來，裹著一股木柴燒過的煙火氣。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
"進來。"
---
2
霍瑯的屋子不大。
堂屋、臥房、廚房，外加一個堆雜物的小耳房。家具都是舊的，木頭桌面上有刀刻的痕跡，椅子腿包了鐵皮。但每樣東西都擦得干干凈凈，地面掃過了，桌角方方正正。
姜棠站在堂屋中間，手指絞著棉襖下擺。
霍瑯去廚房倒了杯熱水。
白搪瓷缸子，缺了一小塊口，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