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月亮？”那個聲音似乎被逗樂了，發出了一聲很輕的笑。那笑聲不是嘲笑，而是更接近于一種無奈的、自嘲的、一個人被誤解了很久之后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的那種笑?！拔也皇窃铝?？那我是什么？你告訴我，我是什么？”
沈渡答不出來。
那道從窗戶涌進來的光開始發生變化。顏色從金色和白色之間切換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無法命名的顏色。那種顏色出現在房間里的那一刻，所有物體的影子都消失了——不是被光掩蓋了，而是真正的、徹底的消失了。墻面、地板、床、桌子、他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種光下面失去了投影的能力，好像光本身不再是直線傳播的，而是從每一個方向同時涌來，讓影子無處可逃。
“我換個問題吧，”那個聲音說，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認真到沈渡的脊椎骨一陣發涼，“你知道我為什么一直在那里嗎？”
“一直在哪里？”
“在天上。在你們頭頂。在那個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br>沈渡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他從三歲開始就知道天上有個月亮，他在***的課本上畫過月亮，他在小學的自然課上背過月相變化的規律，他用望遠鏡看過月球的環形山，他在無數個夜晚抬頭確認過它的存在。但他從未問過那個問題：它為什么在那里？為什么它在那個剛好不遠不近的距離上？為什么它的視直徑和太陽幾乎一樣，讓日全食成為可能？為什么它的一面永遠朝著地球？所有這些“為什么”的答案，在教科書里寫著：引力，潮汐鎖定，角度和距離的巧合。教科書說這是自然規律，沒有“為什么”，只有“是什么”。
但此刻，當那個占據了整扇窗戶的、大到不合理的月亮用一道讓影子消失的光照亮他的房間時，沈渡忽然意識到，教科書可能漏掉了一行字。
“有些問題，”那個聲音說，像是在回答他腦子里正在想的事情，“不是因為它太難了所以沒有答案。是因為它太簡單了，簡單到你們不相信那就是答案?！?br>“那你告訴我答案?！鄙蚨傻穆曇魪淖约旱暮韲道锇l出來，但他幾乎不認識那個聲音了——太沙啞了，太老了，像一個七老八十的人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