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撥開。他后來在退鏡的時候坦言，那一刻他退回去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他害怕繼續看下去會發現自己根本不認識自己”。

第三位買家姓陳，一個剛入行的年輕收藏家。他的經歷讓老金最為意想不到。他說他根本沒來得及細看銅鏡，東西到家的第一個晚上，他做了個夢。夢里有一位老者坐在他床邊，穿著一件他沒有在任何朝**據里見過的青色圓領長袍，面容瘦削，手指骨節極粗，像是常年在高溫和金屬之間勞作的人。老者把銅鏡翻過來，指著底款上的那行篆書，一字一頓地對他說——

“鏡中之物，不為炫耀，不為斂財，不為聲名。不適者持之，鏡必自鳴。”

然后老者將銅鏡放在他枕邊，起身離去。小陳從夢中醒來，滿身冷汗。他打開床頭燈，銅鏡安靜地躺在錦盒里，鏡面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他用指尖抹開水霧，發現鏡面里的暗沉銀光似乎比昨天明亮了一些，隱約照出了屋頂吊燈的倒影。

老金把那行字工工整整地記在筆記本上。他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閉眼想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機，給方鑒明發了一條消息：“這鏡子在挑人。它挑的不是買家，它挑的是一個人對自己誠實的程度。”

方鑒明的回復在兩分鐘后亮起：“所以我沒建議你把它捐給博物館。它跟博物館里那種‘適合所有游客’的展品從根本上就不是一類屬性。你仔細想想，從古至今，被退回來的那些人——他們真的怕一面銅鏡在夜里自己發出聲響嗎？人怕的從來不是一面銅鏡。人怕的，是有什么東西比你本人更了解你自己，然后在你毫無防備的時候，把你最不想見的那一面抽出來放在你眼前。”

老金看完這條消息，把手機扣在桌上，對著銅鏡坐了大半夜。銅鏡安靜地躺在錦盒里，獸眼在暗光中微亮，像一個正在耐心等待什么的活物。

第二天，老金做了一個決定——他不賣給私人藏家了。

他以個人的名義，用一紙最簡樸的協議把銅鏡捐給了省博物館。協議里沒有任何附加的展示條件，只加了一條簡單到讓館方法務反復確認了三遍的條款：“如遇退還，原路返還捐贈人，無需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