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影與潛龍------------------------------------------，映得他瞳孔里一片赤紅。他握著那把斷劍的劍柄，指腹摩挲著熟悉的虎頭紋，喉嚨發緊——這紋路比他在關城時佩戴的佩劍紋飾更精細，顯然是禁軍親衛的制式。“能修。”他轉過身，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淡，將斷劍放在鐵砧上。，只是在鐵匠鋪里踱了兩步。目光掃過墻角堆著的鐵礦石，掠過墻上掛著的鐮刀鋤頭，最后落在許沐白身上，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回憶什么。“店家看著面生，是新來的？”男子忽然開口，語氣里帶著探究。，火星濺在腳邊的炭灰里。“嗯，半年前逃難過來的。”他低著頭，錘尖落在燒紅的劍身上，“可能以前在哪個城鎮擦肩而過，先生認錯了也說不定。”，叮當聲掩蓋了他過快的心跳。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停在背上，像針一樣扎人。這半年來，他刻意改變了走路的姿態，說話時也壓著嗓子，就是怕被舊人認出來。可這男子的眼神太過銳利，仿佛能穿透他這身鐵匠的皮囊，看到里層那個藏了許久的名字。，許沐白干脆拆了舊木，取了塊堅韌的棗木重新打磨。他的動作很穩，刨刀削過木面，露出細膩的紋理——這雙手握了半年鐵錘，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連瓶蓋都擰不開的大學生的手，布滿老繭，卻精準得可怕。，斷劍重見雛形。新配的棗木劍柄纏著防滑的銅絲，斷口處被他用熔爐補接好，淬過火的劍身泛著冷冽的光，比原來更結實了些。“好了。”許沐白將劍遞過去，手掌因為用力而泛著白。，掂量了兩下，又拔出鞘看了看，眼里露出一絲驚訝：“店家好手藝。”他從錢袋里摸出一串銅錢放在桌上，“多謝。”，冷水潑在臉上，才壓下心里的躁動。他正想開口送客，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將軍？！”，猛地回頭，只見那男子死死盯著他的側臉，手里的劍“哐當”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滾圓，像是見了鬼。，男子“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屬下虎子，參見帝將軍！屬下……屬下以為您已經……噓！”許沐白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沖過去捂住他的嘴，心臟差點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他飛快地瞥了眼敞開的門，外面天色已黑，幸好沒人經過。
虎子被他捂住嘴，眼里的震驚慢慢變成了然，連忙點了點頭。
許沐白這才松開手，反手閂上院門，又將屋里的油燈調暗了些，才壓低聲音：“你想害死我？”
虎子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慌忙站起身，臉上又是激動又是惶恐：“屬下該死！屬下一時激動……”他看著許沐白，眼圈瞬間紅了，“將軍，您真的還活著！太好了！關城破后，外面都傳您戰死了，屬下……屬下找了您半年啊！”
許沐白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心里五味雜陳。虎子這個名字，他在帝君臨的記憶里見過——是墨世天元帥親衛營的小旗官，當年在平定蠻族**時，曾跟著帝君臨出過幾次任務，算不上深交，卻也是袍澤。
“我沒死，從密道逃出來的。”許沐白拉了把椅子給他，自己則坐在鐵砧上，“親衛都死了，就我一個人活下來了。”
虎子的頭垂了下去，肩膀微微顫抖。過了許久，他才啞著嗓子問：“將軍，大雍……”
這三個字剛出口，他就說不下去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忠誠，是對一個早已崩塌的王朝最后的執念。
許沐白沉默著沒說話。他能理解這種感情，卻無法感同身受。對他來說，大雍只是一段借來的記憶，可對虎子，對那些死去的士兵來說，那是他們用命守護的家國。
“都沒了。”許沐白低聲說，“洛陽、長安都被諸侯占了，連先皇的陵寢都……”
后面的話他沒說，虎子卻懂了，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木桌發出一聲悶響。“這群亂臣賊子！”他咬牙切齒，眼里迸出兇光，“將軍，我們不能就這么算了！屬下這些日子一直在聯絡舊部，還有不少弟兄散落在各地，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就能……”
“就能什么？”許沐白打斷他，“憑著幾十號殘兵，去跟幾十萬諸侯聯軍拼命？”
虎子愣住了，看著許沐白，眼神里帶著不解。在他記憶里，帝君臨從來都是悍不畏死的，就算只剩一兵一卒，也會揮劍沖鋒。可眼前的人，眼神里卻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東西——猶豫，還有一絲……疲憊。
“將軍，您……”
“現在不行。”許沐白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我們現在就像陰溝里的老鼠，只要敢露頭，立刻就會被踩死。”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虎子身上，“你想復國，我不攔你，但得等。”
“等？”虎子皺起眉，“等什么？”
“等一個機會。”許沐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等諸侯內訌，等他們露出破綻，等我們有足夠的力量站穩腳跟。在那之前，只能忍。”
他不知道這個機會什么時候會來，甚至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機會。但他不能讓虎子憑著一腔熱血去送死，更不能讓關城那些死去的人白白犧牲。或許是這半年的安穩日子磨平了些怯懦，或許是帝君臨的意志終究在他骨子里扎了根，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不能就這么一直躲下去。
虎子看著他，沉默了半晌，忽然重重地點了點頭：“屬下聽將軍的！”
“別叫將軍了，在這里，我就是個鐵匠。”許沐白嘆了口氣，“你要是信我，就留在鋪子里幫忙，先把日子過下去。”
“是！”虎子立刻應道，眼里的激動漸漸沉淀下來，多了些沉穩，“那屬下以后就跟您學打鐵？”
許沐白被他逗笑了，緊繃的神經松弛了些：“不用學打鐵，你機靈，幫我看看鋪子，打聽些消息就行。”
虎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像是瞬間年輕了好幾歲。
那天晚上，鐵匠鋪多了張簡陋的木板床。虎子睡得很沉，大概是找到了主心骨，終于能踏實睡一覺了。許沐白卻坐在鐵砧邊，看著跳動的爐火，一夜未眠。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留下虎子，就像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注定會打破這半年的安穩。可握著那把修好的長劍，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冰涼，他忽然覺得，或許這樣才對——
總不能讓那些犧牲，真的成了一場空。
第二天一早，城南的鐵匠鋪多了個打雜的漢子。沒人知道他是誰，只知道他跟鐵匠老板很熟，手腳麻利，眼神里總帶著股**的干練。
而許沐白依舊每天掄著鐵錘，只是打鐵的間隙，會多問虎子一句：“今天城里有什么新鮮事？”
平靜的日子，似乎開始悄悄起了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