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辦離婚手續？"
"今天本來要去——"我沒有說完。
他低下頭，在表格上打了一個勾。動作干脆，利落，像在勾選一道選擇題的正確答案。
"那就不一樣了。"
不一樣了。
這四個字很輕。但輕不代表沒有重量。它掉在我身體里的某個地方——不是心臟的位置，更像是胃的下面、肋骨的縫隙之間，有一小塊東西忽然消失了。說不清是什么。像一本賬翻到最后一頁，發現有一筆數字怎么都平不了，但賬本已經合上了。
他遞過來幾張紙。死亡確認書、知情同意書，還有一份我忘了名字的。每一張都需要簽字。我簽了。名字寫得很工整，一筆一畫，跟核對協議書時一模一樣。
"陳先生的遺體目前在負一層***。后續事宜您聯系殯儀館就行。"他合上文件夾。"節哀順變。"
語氣跟剛才念條款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點了一下頭，轉身往走廊盡頭走。
走廊很長。日光燈的光一截一截地亮著，中間隔著壞掉的那兩根，有一段是暗的。我從亮走到暗，從暗走到亮。鞋跟敲在地板上，聲音很清脆，像敲在空的東西上面。
走到電梯口，我停下來了。
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今晚為什么在酒店？
電話里說了。"在永安國際酒店突發心臟驟停。"酒店。不是公司，不是家里，不是加班的會議室。是酒店。
還有一件事。電話里那個聲音說的是"請家屬盡快到場"。
家屬。
我昨天是他妻子。明天就不是了。今天——今天還是。
電梯的數字從*1往上跳。1。2。3。門開了。里面沒有人。
我站了三秒。沒有進去。
看著門關上，看著數字重新跳回1。
有些事情跟數字無關。跟分科歸檔無關。跟簽字確認無關。
我按下了下行鍵。
門又開了。
我走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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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翡翠*。
我們的婚房。準確地說，是陳嶼名下的房子，寫了他一個人的名字。結婚的時候他說"寫誰的都一樣"，我說"那就寫你的吧"。這件事在當時看來沒什么意義。現在有了——它不算夫妻共同財產中的不動產，算他的個人遺產。
我來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