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

"睡不著？"

"老黑在叫。"

我爹走到堂屋窗戶邊，往外看了一眼。

"狗的耳朵尖，聽見黃鼠狼了吧。"

他走到門板旁邊，把那盞快滅的油燈撥了撥，火苗亮了一些。

白布蓋得好好的，沒有任何異常。

"別胡思亂想。睡吧。"

我爹回了里屋。

我躺回炕上，拉被子蓋過頭頂。

老黑的叫聲又持續了一陣，慢慢停了。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第二天早上醒來，天已經大亮。我翻身下炕，推開院門，去看老黑。

老黑趴在棗樹根底下，整條狗縮成一團。

看見我，它的尾巴動了動，但沒有起來。

它的眼睛盯著堂屋的方向。

我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堂屋的門敞著，白布還搭在門板上。

沒什么異常。

當我低頭看老黑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

它的繩子斷了。

拴老黑的繩子是爺爺用麻搓的，小指頭粗，結結實實。老黑跟著爺爺這么多年，從來沒掙斷過。

繩子斷口參差不齊，不像是被咬斷的，像是被什么東西拽斷的。

老黑有一百來斤重，力氣不小。

但它沒跑。

繩子斷了，它沒跑。

它縮在棗樹根底下，死活不肯離開那棵樹。

04

棺材是劉木匠趕出來的。

劉木匠住在溝口，是我們石磨溝手藝最好的木匠。他五十出頭，矮壯結實，一雙手粗得像兩把蒲扇，但干出來的活又細又板正。

我爹上午去請的他，下午他就扛著家伙來了。

棺材用的是我爺爺十年前就備下的木料。四塊柏木板，存在后院的棚子里，刷了桐油防蟲，保養得很好。

爺爺那輩的人都這樣，早早給自己把后事備下，死的時候心里才踏實。

劉木匠干了一天一夜。他不讓別人搭手，說給周大伯做棺材，他一個人來。

鋸子拉木頭的聲音在院子里響了整整一夜。

入殮定在臘月十七。

這天一早，二叔和二嬸從鎮上趕回來了。

二叔周二山，三十八歲，前幾年去鎮上跟人搞運輸，掙了點錢，在鎮上租了間房，輕易不回村。二嬸李秀跟他一起走的，兩口子一年到頭回不了幾趟。

二叔進門的時候，眼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