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嬰兒一樣,這不對。更不對的是那種光滑的程度,它不像健康的皮膚那樣有彈性、有光澤,而是一種死氣沉沉的平滑,像是蠟像館里的蠟像,又像是被塑封過的照片。
“爸?”我喊了一聲,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要鎮定。
“嗯。”他說。
我走上前去,伸出手,慢慢靠近他的手背。指尖觸到皮膚的那一刻,我縮了一下。不是條件反射地縮,而是我的身體先于我的意識做出了判斷:這不是活人該有的溫度。但又和死人不一樣。死人的皮膚是涼的,但也帶著一種屬于人體組織的柔軟和濕度。可我摸到的東西是涼的、硬的、光滑的,像一塊被放在冰箱里凍了很久的橡膠,或者某種我從未接觸過的新型材料。
我把他的手翻過來,看見掌心有一道疤。那是我七歲那年,他幫我劈竹子做風箏的時候被竹片劃傷的,我記得很清楚,血流了很多,我媽從廚房里跑出來,手里還拿著鍋鏟,看見滿地的血差點沒暈過去。后來去醫院縫了七針,疤痕的形狀像一個歪歪扭扭的“人”字,左邊那一撇短一些,右邊那一捺長一些。
這道疤在這個東西的左手掌上,大小和形狀分毫不差。
我把手指按在那個疤痕上,感受著那道凸起的紋路。它像真的疤痕一樣硬,一樣粗糙,和周圍的皮膚形成了真實的觸感對比。我開始有些動搖了。不是因為我相信面前的這個東西是我爸,而是因為我無法證明它不是。
“***藥吃完了,你去鎮上買。”他說著,從中山裝的口袋里掏出一張紙,遞給我。他的動作很慢,手從口袋里抽出來、手臂伸直、手指張開,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像一臺很久沒有上油的機器。
我接過那張紙,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寫著藥名,字跡歪歪扭扭,但筆畫結構還是能辨認出是我爸的筆跡。他生前寫得一手好字,過年的時候村里人排隊請他寫春聯,毛筆字剛勁有力,光是看那個起筆落筆的力道就知道是練過的。可這張紙上的字卻像是手在劇烈顫抖的時候寫下的,筆劃斷斷續續,像是隨時會從紙上掉下來。
“什么藥?”我問。
“降壓藥。”他說,“***血壓最近又高了,你去鎮上買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已故父親三十分鐘前來過電話》是大理寺的紗音的小說。內容精選:我叫林舟,接到老家電話的時候,正在辦公室加班改方案。電話是村長老劉打來的,說我爸病危,讓我趕緊回去。我沉默了很久,說了句“劉叔,我爸死了三年了”,然后掛了。電話又響了。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我以為是我媽打來的——她最近身體也不好,降壓藥斷了兩天,我催了她三次去鎮上買,她都說等天晴了再去。我一邊盯著電腦上的表格,一邊伸手去夠手機,余光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手指就僵在了鍵盤上方。“已故父親”。這是我媽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