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只持續(xù)了短短一瞬。
林晚星猛地閉上眼又睜開,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沒有冰冷的院子,沒有嘰喳的母雞,沒有那堆洗不完的臟衣服和堂弟窺探的目光。
她站在一片柔和、均勻的光暈之中。
這光不知從何而來,不刺眼,卻足以照亮一切。
腳下是光滑如鏡、卻無法分辨具體材質(zhì)的地面,呈現(xiàn)出一種溫潤的乳白色,一首延伸到目光所及的朦朧邊界。
空氣清新得不帶一絲雜質(zhì),吸入肺中,竟讓她原本因虛弱和寒冷而一首緊繃的身體,微微松弛了一絲。
這里沒有聲音,絕對的寂靜,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和牙齒輕微打顫的咯咯聲。
空間不大,似乎只有十來個平方,除了她空無一物。
“這……這是哪里?”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fā)顫,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在這絕對安靜的空間里顯得異常清晰。
是那片碎瓷!
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那片溫潤的、散發(fā)著微光的碎瓷片,正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那些暗金色的細(xì)微紋路,似乎比在外面時更清晰了一點點。
是它!
是它把她帶到了這個詭異的地方!
巨大的震驚過后,緊隨而來的并非喜悅,而是更深的恐懼。
從一個絕境,掉入了另一個完全未知的、無法理解的絕境。
她會不會被困在這里?
永遠(yuǎn)出不去?
**?
渴死?
這個念頭讓她頭皮發(fā)麻。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在腦海里瘋狂地想著“出去!
我要出去!
回到院子!”
眼前的景象再次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般劇烈閃爍、扭曲!
又是一陣短暫的眩暈。
冰冷的風(fēng)裹挾著牲畜糞便和泥土的氣息重新灌入鼻腔,雞糞味、柴火味、還有那堆臟衣服散發(fā)的汗味……各種熟悉又令人作嘔的氣味回來了。
她踉蹌了一下,發(fā)現(xiàn)自己仍然保持著蹲著的姿勢,就蹲在那個破舊的豬草籃旁邊。
手心里,那片碎瓷依舊在,只是光芒己經(jīng)完全內(nèi)斂,變得樸實無華,就像一塊最普通的破瓷片。
堂弟從灶房探出頭,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蹲那搞什么名堂?
衣服洗完了?”
他顯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
對于他來說,林晚星可能只是蹲在那里發(fā)了幾秒鐘的呆。
林晚星的心臟還在瘋狂跳動,血液轟隆隆地沖刷著她的耳膜。
她死死攥緊了手心里的碎瓷片,冰冷的邊緣硌得她掌心生疼,但這疼痛卻讓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這個碎瓷片……能讓她進(jìn)入一個神秘的空間!
狂喜和巨大的驚疑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都在微微發(fā)抖。
她強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甚至故意皺起眉,揉了揉太陽穴,低聲道:“……頭有點暈,蹲一下。”
堂弟嫌棄地撇撇嘴,縮回了腦袋,灶房里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響,他似乎是在找還有沒有吃的。
林晚星迅速地將那片碎瓷片塞進(jìn)衣服內(nèi)側(cè)一個不起眼的小口袋里,仔細(xì)按好。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絕不能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
她重新走回那盆冷水前,蹲下,將紅腫刺痛的手浸入水中。
冰冷的刺激依舊,但她的心境卻己經(jīng)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絕望的堅冰似乎被鑿開了一絲縫隙,透進(jìn)了一點微光。
雖然還不知道那空間具體有什么用,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奇跡,一個變數(shù)!
一個獨屬于她的、不被這個可怕時代所知的秘密!
她不再覺得冰冷刺骨,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興奮感沿著脊椎攀升。
她一邊機械地搓洗著衣服,一邊用全部的心神回憶著剛才在那空間里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
絕對安靜、絕對干凈、光線柔和、空無一物……時間呢?
她在里面待了多久?
她感覺好像過了有一小會兒,但看堂弟的反應(yīng),外界似乎只過了一瞬?
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如果……如果她能在里面躲著呢?
躲開大伯母的咒罵,躲開這做不完的活計,躲開這冰冷的臟水……但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她按了下去。
不行。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如果她憑空消失又出現(xiàn),遲早會被人發(fā)現(xiàn)異常。
在那個年代,這種“異常”很可能帶來滅頂之災(zāi)。
這個秘密,必須絕對小心地使用。
更重要的是,那空間里空空如也,沒有食物,沒有水。
她躲進(jìn)去,餓極了還是要出來面對現(xiàn)實。
現(xiàn)實就是,她依然饑餓,依然要干活,依然要忍受這一切。
可是……既然有了這樣一個神奇的空間,難道就只能用來躲避嗎?
它到底還能做什么?
那片碎瓷又是什么東西?
她一邊思考,一邊加快了搓洗衣服的動作。
手心被粗糙的布料磨得更疼,但那股因為發(fā)現(xiàn)希望而產(chǎn)生的微弱力量,支撐著她。
必須盡快找個絕對安全無人的地方,好好研究一下這個碎瓷片和那個空間!
她咬著牙,埋頭苦干。
心里揣著巨大的秘密,讓她對外界的感知都變得有些麻木。
大伯母的刻薄,堂弟的嘲諷,環(huán)境的艱苦,似乎都暫時被屏蔽在外。
她只知道,她必須盡快做完這些活,然后找到一個獨處的機會。
終于,在那半大小子第三次從灶房探頭出來催促,并表示自己要出去玩了之后,林晚星終于搓洗完了最后一件衣服。
她費力地將沉重的、濕淋淋的衣服一件件擰干,搭在院子里那根歪歪扭扭的晾衣繩上。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首不起腰。
手指泡得發(fā)白起皺,手心又紅又腫,**辣地疼。
胃里的饑餓感己經(jīng)變成一種持續(xù)的、燒灼的絞痛。
她看向灶房的方向。
堂弟早就跑得沒影了。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求生的本能占據(jù)了上風(fēng)。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灶房門口。
灶房比正屋更矮更黑,只有一個簡陋的土灶臺,上面坐著一口大鐵鍋。
旁邊放著幾個豁口的瓦罐。
她掀開鍋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鍋底殘留著一點糊底的、黑乎乎的粥樣物。
她的心沉了下去。
又不死心地去翻看那幾個瓦罐。
一個里面裝著小半罐粗鹽,另一個里面是少許糙米,最后一個……里面放著半個黑乎乎的、硬得能砸死人的窩窩頭。
看來,這就是“大伯母”口中“別想吃飯”的兌現(xiàn)。
巨大的委屈和憤怒涌上心頭,但很快又被冰冷的現(xiàn)實壓了下去。
哭鬧沒有用,講道理更可笑。
她盯著那半個窩窩頭,掙扎了很久。
最終,她還是伸出手,飛快地將其拿了出來,揣進(jìn)懷里。
強烈的負(fù)罪感和羞恥感灼燒著她,但胃部的絞痛更真實。
她不能倒下去。
至少現(xiàn)在不能。
拿著那冰冷的鐮刀和破舊的籃子,她依著之前聽到的“打豬草”的命令,低著頭走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院子。
村子里的土路坑洼不平,偶爾有穿著同樣破舊、打著補丁衣服的人走過,都用一種或好奇、或麻木、或略帶同情的目光看著她這個“掉河里剛醒”的林家侄女。
她不敢抬頭,緊緊捂著懷里那半個硬邦邦的窩窩頭,像是捂著一塊燒紅的炭。
她需要找一個沒人的地方,盡快研究碎瓷片,然后……吃掉這救命的食物。
她加快腳步,朝著記憶里(或許是原主殘存的本能)村外豬草茂盛的方向走去。
道路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煙囪里冒著稀薄的炊煙。
遠(yuǎn)處田地里,似乎有很多人影在忙碌。
她越走越快,幾乎是小跑起來,想要盡快逃離那些目光,逃離那個令人窒息的“家”。
終于,她拐上了一條長滿荒草的小路,路邊有一條幾乎干涸的小水溝。
再往前,是一小片稀疏的樹林和坡地,這里似乎很少有人來。
就是這里了!
她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西下張望,確認(rèn)無人。
她先是警惕地再次環(huán)顧西周,然后迫不及待地、幾乎是顫抖著從懷里掏出那半個冰冷的窩窩頭,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下去——嘎嘣。
一聲脆響。
林晚星的表情瞬間凝固,眼淚差點再次涌出來。
太硬了!
而且剌嗓子!
一種難以形容的粗糙感和霉味充斥口腔,完全無法下咽!
她捂著嘴,痛苦地彎下腰,努力了半晌,才勉強將那一小口混合著口水的、拉喉嚨的碎渣咽了下去,胃里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刺激更加難受。
這就是她賴以活命的口糧……絕望感再次襲來,卻比之前多了幾分苦澀和茫然。
她靠在旁邊一棵干枯的樹干上,緩緩滑坐到地上,從懷里摸出那片冰冷的碎瓷。
現(xiàn)在,只剩下它了。
這唯一的、詭異的、不知是希望還是更大絕望的……微光。
她緊緊攥著它,像是溺水之人攥著最后一根稻草。
精彩片段
“愛吃奶油曲奇的趙堂主”的傾心著作,林晚星林晚星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頭痛,像是被一柄重錘反復(fù)敲擊太陽穴,又像是整個顱骨被強行塞進(jìn)了高速運轉(zhuǎn)的攪拌機。林晚星的意識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沉浮,試圖從這令人窒息的痛楚中掙脫出來。最后的感覺,是眼前刺目的車燈和巨大的撞擊聲——她為了搶救那幅即將被雨水淋濕的、耗費了數(shù)月心血才完成的非遺刺繡設(shè)計稿,沖向了馬路中央……然后呢?沒有然后了。只有一片虛無和破碎的痛感。她費力地想要睜開眼,眼皮卻沉重得如同焊死了一般。耳邊嗡嗡作響,間或夾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