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懷揣支教理想來到與世隔絕的槐樹村，卻發現這里的學生從不敢大聲說話，目光總躲閃著瞥向教室后墻。
他們說，墻里住著一位“老師”，他睡著了，不能吵醒。
起初我以為只是山村孩子的怪談。
直到深夜，那面墻里傳來了規律的敲擊聲。
老校長警告我別多管閑事。
可現在，敲擊聲卻越來越急了。
---------
大巴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六個小時，最后把我扔在一個連站牌都沒有的土路口。
司機是個黑瘦的中年男人，他一邊幫我從行李艙里拖出那個巨大的行李箱，一邊說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
“老師，就從這兒往下走，看見炊煙就是槐樹村了，你沿著這條小路，走快點兒天黑前能到。”
我看了看手機，信號只剩一格，電量還有百分之三十。
地圖軟件在這里已經失效，屏幕上只有一片模糊的綠色和彎曲的路線示意。
“大概要走多久？”
“腳程快的話，一個半鐘頭。”
司機跳回駕駛座，從車窗探出頭補充道：“老師，進了村少打聽，教好書就行，山里人認生。”
說完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大巴車噴出一股黑煙，掉頭開走了。
我站在土路上，深吸一口氣，拉起行李箱。
我是主動申請來槐樹村支教的。???????
去年從師范畢業，我在城里的一所小學實習了半年。
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
直到看到“偏遠山區教育支援計劃”的通知，我瞬間就報了名。
只為改變幾個孩子的命運，給封閉的山村帶去知識的光。
現在想起來，這種自我感動真是幼稚得可笑。
小路越來越窄，從土路變成碎石路，最后變成只能容一人通過的田埂。
行李箱的拉桿被我拎在手里，箱子底部不時磕在石頭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汗水浸透了襯衫，黏在背上。
山里的氣溫比城里低不少，但徒步的燥熱還是讓我口干舌燥。
走了大概四十分鐘，我終于看見了炊煙。
不由得加快腳步，順著小路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幾十戶灰瓦土墻的房子，村口蹲著幾個老人，手里拿著長長的旱煙桿。
他們看見我，停下交談，齊刷刷地看過來。
眼神說不上敵意，但也絕無歡迎，更像是在觀察一件陌生的物品。
我走過去，盡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友善：“老人家，請問村小學怎么走？”
幾個老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缺了門牙的抬起煙桿，指了指村子深處。
“往里走，看見**就是。”
他的普通話比司機還難懂，我連蒙帶猜才聽懂。
道了謝，我繼續往村里走。
石板路坑坑洼洼，兩旁的老屋門窗緊閉，偶有一兩扇木窗開著，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陳設。???????
幾個孩子光著腳丫在路邊玩泥巴，看到我，立刻停下動作，睜大眼睛盯著我。
他們的衣服都嫌大，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臉和手腳沾著泥垢，但眼睛很亮。
我朝他們笑了笑。
他們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看著。
走到村子中央，我看見了**。
一根不太直的木桿子豎在一塊不大的空地上，頂端掛著的**已經褪色發白，邊緣也破損了。
旗桿后面是一排平房，一共三間。
就是這里了。
我走到中間那間屋子門前，門是虛掩的。
敲了敲，里面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進來。”
推開門，屋子不大，靠墻擺著幾張破舊的課桌，黑板是用木板刷上黑漆做的，已經裂了幾道縫。
一個中年人坐在講臺后面，戴著老花鏡，正在看一本泛黃的書。
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
“您是李校長吧？”
我放下行李箱，謙遜的說：“我是新來的支教老師，林秋，縣教委應該通知過了。”
中年人抬起頭，透過鏡片打量我。
他的眼睛渾濁，但目光很有分量，看得我有些不自在。
“嗯，知道你要來。”
他合上書，慢慢站起來，他比我想象的還要矮小瘦弱，背有些駝。
“路上辛苦了，宿舍在旁邊那間，自己收拾一下，廚房在最后那間，有灶，米面在缸里，菜要去村里買，或者自己種。”???????
他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沒什么感**彩。
“學生呢？”
我問：“現在放假嗎？”
“明天開學。”
李校長走到門口，望著空蕩蕩的操場。
“一共二十****，分三個年級，一二年級一個班，三四年級一個班，五六年級人少，湊一個班。”
“你教語文和數學，音體美看情況，我老了，帶不動了，以后主要你負責。”
“那您……”
“我打打下手，管管雜事。”
他轉過身，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黃銅鑰匙。
“這是教室鑰匙，宿舍鑰匙在門上掛著，學校沒通電，晚上用油燈，廁所在房子后面。”
他把鑰匙遞給我，鑰匙很舊，齒都磨平了。
“謝謝校長。”
我接過鑰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嗎？比如教學上的，或者村里的……”
李校長沉默了幾秒。
他的目光越過我，看向教室后面的墻壁。
那面墻和其他墻沒什么不同，刷著白灰，但因為潮濕，墻皮已經起泡剝落，露出下面深色的霉斑。
“好好教書，別的事少管。”
他收回目光，聲音壓低了些：“尤其是放學后，早點回宿舍，山里晚上不太平。”
這話和司機說的如出一轍。???????
我想追問，但他已經轉身朝門外走去。
“我去村里轉轉，你收拾吧。”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沒回頭。
“林老師，山里孩子皮實，但也認生，耐心點。”
說完，他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把冰冷的鑰匙。
山里的夜晚來得快，不到七點，外面已經全黑了。
洗漱完，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著低矮的屋頂。
臺燈的光在墻上投出我巨大的影子，隨著火焰跳動而晃動。
腦子里反復回響著李校長的話：“好好教書，別的事少管，山里晚上不太平。”
什么叫做不太平？野獸？還是……
就在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我聽到了一陣聲音。
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隔壁。
是……敲擊聲？
咚。咚。咚。
很有規律，但聲音悶悶的，像是敲在木頭上，又像是敲在空心的墻壁上。
我屏住呼吸，仔細聽。
敲擊聲停了。
幾分鐘后，又響起來。
這次節奏變了，兩長一短，像是某種信號。???????
我坐起來，心臟怦怦直跳，聲音似乎來自……教室方向？
想起李校長的警告，我猶豫了。
但好奇心還是占了上風，我輕輕下床，披上外套，拿起油燈，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