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藏著星辰。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成熟的冷淡。他看著我，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辨認我臉上哪塊是干凈的。
我狼狽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謝謝。”他客氣地點了點頭，然后轉(zhuǎn)向車間主任，“把這批磨損嚴重的軸承型號都統(tǒng)計一下，我需要數(shù)據(jù)做技術(shù)改造方案。”
他的聲音公事公辦，仿佛我只是一個會修機器的工具人。
也是，他怎么可能還記得我。
一個八年前只敢躲在角落里偷看他的，平平無奇的女生。
我捏緊了手里的扳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心底那個被埋葬了八年的聲音，忽然又冒了出來。
姜禾，你真的甘心嗎？
就這么看著他再次從你的世界里路過，然后娶一個像白露那樣門當戶對的女人，過著你永遠無法企及的生活？
不。
這一次，我不想再逃了。
02
下班鈴聲響起，整個車間都活了過來。
工友們?nèi)齼蓛傻亟Y(jié)伴去食堂，討論著晚上是吃白菜燉豆腐還是土豆燒肉。我慢吞吞地收拾著工具箱，耳朵卻捕捉著關(guān)于沈知聿的每一絲信息。
“哎，你們看見沒，白副廠長的女兒白露，今天也來廠里了，直接去的總工辦公室。”
“那還有假？人家倆從小就是青梅竹馬，聽說婚事都快定了。”
“那肯定的啊，一個總工，一個副廠長千金，門當戶對，天生一對！”
白露……她也來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像是被泡進了冰水里。八年前那種無力感再次席卷而來。
可這次，我沒有轉(zhuǎn)身就走。
我去了水房，用肥皂仔仔細細地洗了三遍臉和手，直到皮膚都搓紅了，才勉強洗掉了大部分油污。看著鏡子里那張蒼白但干凈的臉，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直接去了總工辦公室。
門虛掩著，我能聽到里面?zhèn)鱽戆茁秼汕蔚穆曇簦骸爸哺纾憧茨氵@辦公室，連盆花都沒有，也太單調(diào)了。明天我給你搬盆君子蘭來。”
“不用，我這里是辦公的地方。”沈知聿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聽不出情緒。
我攥了攥拳頭，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
我推門進去，辦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沈知聿，白露，還有幾個技術(shù)科的同事。
白露看到我，好看的眉毛立刻挑了起來，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仿佛在看什么臟東西。
“你誰啊？沒看到我們正在談事情嗎？”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沈知聿的辦公桌前，將一張畫得潦草但清晰的圖紙放在他面前。
“沈總工，這是我整理的三號機床易損零件示意圖和更換頻率記錄。”我的聲音有些發(fā)緊，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覺得，比起更換整套軸承，對部分滾珠進行加固和潤滑周期調(diào)整，成本更低，效率更高。”
這是我利用午休時間畫的。車間里的每個人都把技術(shù)改造當成是領(lǐng)導們的事情，沒人會多此一舉。
沈知聿的目光從白露身上移開，落在了那張沾著些許油漬的圖紙上。
他拿起圖紙，仔細地看了起來。辦公室里一時間靜得只能聽到呼吸聲。
白露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她大概沒想過一個普通女工會打斷她，更沒想過沈知聿會真的理會。
“知聿哥，一個女工隨便畫的東西，能有什么用啊。咱們還是先去吃飯吧，我讓食堂給你留了小炒。”她伸手想去拉沈知聿的胳膊。
沈知聿卻側(cè)身避開了。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我緊繃的心弦松動了一瞬。
他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我，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和……贊許？
“你叫什么名字？”
“姜禾。生姜的姜，禾苗的禾。”我一字一句地回答。
“姜禾。”他在唇齒間咀嚼著這個名字，然后指著圖紙上的一個點，“你這個想法很大膽，把循環(huán)潤滑改成滴灌式，能減少浪費，但怎么保證均勻？”
他竟然在和我討論技術(shù)問題！
我心跳得飛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調(diào)動所有關(guān)于機械的知識：“可以在輸油管上加裝一個微型壓力閥，根據(jù)軸承的轉(zhuǎn)速自動調(diào)節(jié)滴灌頻率。這個技術(shù)我們廠的老舊設備上沒有，但我在一些進口的圖紙上看到過。”
那些圖紙，是我從廢紙堆里翻出來，一個字一個字查著字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