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建安十四年秋，長安城下了入秋以來第一場雨。
我跪在大理寺的詔獄里，膝蓋下的青石板已被血水浸成暗褐色。獄卒說我的案子由圣上親審，三司會審不過是走個過場——通敵叛國的罪名，在當朝沒有赦免的先例。
“沈昭，你可知罪？”
頭頂的聲音很熟悉。我緩緩抬起頭，雨水從牢房的柵欄縫隙里飄進來，順著額角往下淌，模糊了視線。
高堂之上，大理寺卿端坐中央，刑部尚書與御史中丞分列兩側。三位正二品的大員，個個面色鐵青，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審判者，而是劊子手。
而在他們身后，站著的那個人，才是我最熟悉的面孔。
蕭衍之。
當朝丞相，四年前我在邊疆救下他一條命的時候，他只是一個落魄的流放官員，身上還有三道箭傷，若不是我連夜配藥施救，他早該死在西北的荒原上。
“沈昭，你的老師曾言‘學醫先學做人’。西北軍中的藥材賬目顯示，你以次充好，以假亂真，偽造軍需單據，從中獲利白銀十二萬兩。”大理寺卿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照本宣科，“更甚者，你與北狄商人暗通款曲，泄露軍機要情，致使我軍在雁門關大敗，傷亡三千余人。”
“這些罪名，你認還是不認？”
我盯著站在三位大人身后的蕭衍之。他穿一件寶藍色的蟒袍，腰束玉帶，面如冠玉，氣度斐然。四年時間，他從一個滿身傷痕的流放犯，坐到了朝堂最高的那把椅子上。
而他的眼睛，卻沒有看我的方向。
“認又如何，不認又如何？”我輕聲說道。
大理寺卿猛地一拍驚堂木：“沈昭！這是御審！由不得你放肆！”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已經被夾棍夾碎手指骨節的雙手，看著牢房角落里那套還帶著血跡的白袍——那是太醫院正六品御醫的官服。三年前，蕭衍之為我爭取到這個官職時，曾親手將官袍披在我肩上，說：“沈昭，從此你我共進退。”
“我問心無愧。”我抬起頭，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公堂里回響。
大理寺卿臉色鐵青，剛要再拍驚堂木，卻被身后一道聲音打斷。
“夠了。”
蕭衍之終于開口了。他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走到三位大人中間，旁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