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安靜的回聲
走廊里的消毒水氣味太濃了。
黃思萱站在聽力康復科外的走廊盡頭,掌心微微發潮。兒子的手安靜地窩在她左手里,三歲半的孩子,手卻輕得沒什么分量,像握住一團隨時會散開的云。
她不該緊張的。
提前三個月預約,查遍全國所有聲學治療領域的專家資料,甚至托了大學同學打聽這位“章主任”的手術成功率——她做足了功課,像過去做任何一款產品前那樣,把用戶路徑、風險節點、備選方案全部列成表格。
唯獨沒有準備重逢。
走廊盡頭的診室門開了。
護士叫號的聲音像隔著一層水,她的太陽穴突突地跳,那陣耳鳴毫無預兆地涌上來——高頻的、細密的嗡鳴,像收音機失去信號時的白噪音。四年了,每當她需要面對什么,這聲音就會準時到訪,比任何鬧鐘都忠實。
“媽媽,耳朵。”兒子仰起臉,口齒含糊。
她低頭,勉強扯出一個笑,蹲下來替他整理領口。三歲半的男孩,眉眼像極了一個人,只是更安靜。他的世界里,聲音是打了馬賽克的拼圖,聽得見碎片,拼不出完整的句子。
“沒事。”她聽見自己說。
“媽媽沒事。”
起身時,她牽緊兒子的手,朝那扇門走去。
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的聲音太響。她想。
響得像在宣告什么。
診室比她想象的大。
落地窗收進半個城市的秋光,百葉窗的影子斜斜地落在灰白色地板上,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儀器整齊地排列在墻邊,顯示屏上的波形圖緩慢跳動,像某種沉睡生物的呼吸。
然后她看見了他。
章偉宸坐在診桌后,白大褂的領口一絲不茍地翻折,露出里面深藍色襯衫的領尖。他正低頭寫著什么,手指修長,握筆的姿勢和記憶中分毫不差——食指第二節微微用力,那是常年握手術刀留下的習慣。
他瘦了。
下頜線比四年前更鋒利,眉骨投下的陰影落在眼窩里,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冷一些。不,不是冷。是遠。
像一個她已經沒有坐標去定位的人。
“請坐。”
他沒有抬頭。
聲音平穩、清冽,像冬天清晨的第一杯水。黃思萱的耳鳴在這一秒詭異地停了,像收音機突然被拔掉電源。
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