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五晚上的思南公館，水晶燈把整個宴會廳照得如同白晝。

我站在冷餐臺旁邊，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紅茶，看我丈夫周敘白被一群人圍在正中央。他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裝，領帶是我上個月在連卡佛買的，暗藍色斜紋，配他的銀框眼鏡剛好。他正微微側頭聽對面一個投資人的話，嘴角掛著那種我在董事會會議室里見過無數次的標準微笑——克制、疏離、恰到好處。

這種場合我本該站在他身邊。事實上，結婚三年來，我確實每一次都站在他身邊，穿他選的裙子，端他指定的酒杯，在他需要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微笑，在他不需要的時候安靜地退到一邊。但今晚我不想站了。確切地說，今天下午他簽完那份離婚協議之后，這場戲就已經演完了。

有人碰了碰我的手肘。是林特助，周敘白身邊跟了六年的助理，西裝永遠比他本人的小半號，表情永遠比他本人的更緊張。她壓低聲音說**，周總請您去一下露臺。我說他有事不能自己來？林特助噎了一下，說周總在陪幾位重要客人，不太方便離席。我看了她一眼，把紅茶杯放在冷餐臺上，說行吧。

穿過宴會廳的時候，好幾個人跟我打招呼。趙**端著香檳杯夸我今天的耳環好看，周敘白的聲音越過層層人影清晰地傳進我耳朵里——“……這個項目我們做了三年，市場驗證很充分，估值方面不會讓步……”我真想回頭看一眼他在說什么，但最終沒有。露臺的玻璃門虛掩著，我推開它，初秋的涼風裹著桂花的甜香撲過來。

周敘白站在露臺上，背對著我，一只手插在西裝褲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側，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他只有在極度煩躁的時候才會把煙拿出來又不抽。

“關門。”他說。

我把門關上。“有事？”

他轉過身來看著我，目光從頭掃到腳，最后落在我的臉上。那個眼神我很熟悉——不是看妻子的眼神，是看一份需要評估利弊的合同。他說你今天沒有穿我送的那條裙子。我說那條太緊了。他說你以前都會穿的。我說以前是以前。

他沉默了兩秒，然后把煙放回口袋里，從西裝內袋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