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國際影后，他說這部戲要用新人，我和宋瑤都在備選名單上。他把備選名額給了我們倆，等著下周的試鏡。我嘴上沒說什么，但心里是有些把握的——秦嶼是我的老師，我替他扛了三年的相機，挨了無數的罵，他的鏡頭語言、他的節奏、他想要什么樣的表演，我比任何演員都清楚。這些都不是什么虛的，是我拿命換來的。

宋瑤不這么想。她在那天對我說的話，每一個字我都記得：“阿彌，你得想想，如果沒有秦嶼，你在這個圈子里算什么？”

“我在圈子里算我自己。”我說。

她笑了一聲，那種從鼻子往外哼的笑，輕飄飄的，卻能把人刮下一層皮?！澳阕约?？你自己就是個替身?！?br>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被人在最脆弱的地方捅過一刀，那把刀還是你親手遞出去的——宋瑤知道我最介意什么，因為從中學開始她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所有的自卑、不安和恐懼，她都一清二楚。她知道我因為家境不好，在電影學院被同學排擠；她知道我上學的每一分錢都是借的。她知道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別人覺得我不配站在臺前。

“宋瑤，”我說，“你是不是覺得我不配跟你競爭？”

她沒有回答，只是站了起來，走到我面前，彎下腰把臉湊到我跟前，近得我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狼狽的倒影。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我們兩個能聽見。

“你**吧?！?br>
三個小時后，她把我推下了懸崖。

我至今不確定那三個小時里她做了什么準備。她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預謀？她推我的那個瞬間，腦子里想的是什么？是那個女一號的角色，或者是從中學時代就攢下來的某種隱秘而持久的恨意？這些問題的答案，在我活著的時候困擾過我，在我死了之后，就不重要了。

我從高空墜落。風灌進耳朵，灌進喉嚨，灌進肺里，身體的每一個空隙都被冷空氣填滿。我在空中翻滾，看著山頂越來越遠，看著天空變成一片蒼白的幕布，看到一只黑色的鳥從身邊飛過，它翅膀扇動的頻率很慢，慢到我以為自己在下墜的過程中產生了幻覺。

然后我砸在什么東西上面。不是地面，是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