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他的承諾，都是真的，至少在說出口的那一刻是真的。但承諾這東西，說出來的成本是零，兌現的成本才是真的，而陳鶴年在兌現這件事上，有著商人與生俱來的精打細算。
這些事林梔從來沒有跟蘇念念說過。不是不想說，是覺得沒必要。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成長節奏，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去經歷、去感受，別人說再多也沒用。就像她當年剛入行的時候，也有前輩跟她說過類似的話，她當時也是不信的，覺得那是前輩的偏見和世故。直到自己一頭撞上去，撞出了滿頭包，才明白那些話的分量。
所以當蘇念念興沖沖地跑來告訴她“我跟陳總說了給你加工資”的時候，林梔只是笑了笑，說謝謝你念念，你真好。
然后她打開**軟件，更新了自己的簡歷。
這件事她沒有跟任何人說。簡歷是三個月前就準備好的，只是一直沒有投。她在等一個契機，或者說在等自己攢夠足夠的勇氣。兩年時間不算短，一份工作做了兩年，薪資紋絲不動，說出去都沒人信。她不是沒有能力，去年經她手做的那個項目拿了行業里的一個銅獎，客戶點名要她負責第二期的執行——但陳鶴年把第二期給了另一個同事，理由是林梔手頭的事情太多了，怕她顧不過來。
那個同事入職比她晚半年，薪資比她高了百分之三十。林梔知道這件事純屬偶然，有一次財務發工資條的時候發錯了人，她看到了那個數字，心臟像被人攥了一把。她沒聲張，默默地把郵件轉發給了財務，說了句“發錯了”，然后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從那天起，她開始更新簡歷了。
三個月后的今天，契機終于來了。但不是她期待的那種——不是什么更好的工作機會從天而降，也不是終于有獵頭找上門來。而是一件很小的事，小到說出來別人可能會覺得她小題大做。
今天下午，公司群里陳鶴年發了一條消息，說為了“優化團隊結構”，決定調整幾個崗位的職級體系，其中林梔所在的崗位被“調整”了——不是降級，而是把原來的固定薪資拆成了“底薪加績效”的模式，底薪四千五，績效兩千，績效部分要根據每月的KPI完成情況浮動發放。
說得很好聽，叫什么“多勞多得，激發活力”。但林梔算了一下，所謂的KPI指標定得極高，幾乎不可能全額拿到。換句話說，她的實際收入不但不會漲，反而可能要降。
而這條消息，陳鶴年甚至沒有提前跟她溝通過，直接就在大群里發了。
林梔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三分鐘，然后站起來，把工牌甩在了桌上。
兩年的情緒在這一刻突然就散了，不是爆發，而是像一個氣球被**了一下，嗤的一聲癟了下去，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橡膠皮。她覺得自己很平靜，平靜到連自己都有點意外。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沒有想哭的沖動，就是很純粹地覺得——夠了。
“林梔姐，你別沖動啊！”蘇念念是真的急了，聲音都帶了哭腔，從工位那邊繞過來抓住林梔的胳膊，“你等我，我再去跟陳總說說，他肯定會聽的——”
“念念。”林梔打斷她，語氣溫和得像在哄一個小朋友，“你不用去說，這件事跟你沒關系。”
“可是——”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林梔把帆布包的拉鏈拉好，轉過身來看著蘇念念。這姑娘眼眶已經紅了，鼻尖也泛著粉色，看起來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林梔心里軟了一下，伸手幫她把額前掉下來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后，說：“別哭，又不是生離死別。你的周報記得交，排版用我給你的那個模板就行。跟客戶對接的時候說話慢一點，你有時候一緊張語速就快，客戶會聽不清。還有，陳總說什么你都別全信，這話可能你現在聽不懂，但你記住就行。”
蘇念念愣愣地看著她，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林梔姐，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
林梔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她：“不是早就想走，是早就該走了。”
她背上包，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坐了兩年的工位。桌上已經空了，只剩那盆怎么養都養不活的綠蘿還孤零零地蹲在角落。她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