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殺神------------------------------------------。，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在前廳里回蕩著，每一個字都像**進了沈老太君的太陽穴?！胺钐斐羞\，皇帝詔曰……鎮(zhèn)國公府嫡長女沈氏長寧，溫良敦厚，淑德可風……賜婚平南侯霍霆山為妻……欽此?！?。，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愣是沒吐出一個字。，頭埋得極低，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磚縫里去。，雙手伏地，面容平靜得像一尊瓷像。，沈老太君撐著丫鬟的手站起來，一回頭就盯住了沈長寧?！昂?，好得很。”，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什么?！澳阃肆祟櫦业挠H事，如今倒好，圣上親自賜婚，賜的是個武夫粗漢！”，杖尖篤篤篤地敲在地上。“你沈長寧，是存心要把沈家的臉丟盡嗎？”，理了理膝蓋上的褶皺，抬起眼看向祖母。“祖母，這門親事是圣上賜的，不是長寧求來的。”
沈老太君冷笑了一聲。
“圣上賜婚？若不是你當街退了顧家的親事，圣上何至于插手這件事？”
她越說越氣，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堂堂鎮(zhèn)國公府的嫡長女，嫁給一個殺豬出身的武夫，傳出去我們沈家還要不要做人了！”
沈之行在旁邊小聲勸著。
“母親，圣旨已下，咱們也不能抗旨不遵啊……”
沈老太君回過頭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兇狠得像是要把這個沒出息的兒子生吞了。
“我用得著你來教我？”
沈之行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沈長寧安靜地立在廳中，既沒有哭，也沒有鬧。
目光落在墻上掛著的那幅山水畫上，很遠，很空。
沈老太君看著她這副不動如山的模樣，胸口的怒意更盛。
“你倒是一點都不著急?！?br>沈長寧收回目光。
“祖母，著急有用嗎？”
沈老太君被她這句話噎得差點岔氣。
“你……”
沈長寧微微低頭，語調平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圣旨已下，婚期定在三月初八，長寧會按規(guī)矩備嫁，不給沈家丟人?！?br>她停了停。
“至于這門親事好不好，是我嫁，不是祖母嫁，往后如何，長寧自己擔著。”
說完這句話，她朝沈老太君行了一禮，轉身出了前廳。
身后傳來沈老太君重重的拐杖聲和壓抑著的咒罵，她一個字都沒有往耳朵里放。
朱櫻在廊下等著她，懷里抱著一件披風。
“小姐?！?br>沈長寧走過來，接過披風搭在肩上。
“打聽清楚了嗎？”
朱櫻使勁點頭，壓低了聲音。
“打聽了，那位平南侯爺今年二十五?！?br>“十六歲從軍，靠砍敵軍主帥的腦袋起家，一路打到驃騎大將軍，去年封的侯?！?br>她偷偷看了沈長寧一眼，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
“京城的人都叫他殺神，說他脾氣暴得很，上個月在朝堂上當面罵了兩個御史，把人罵哭了?！?br>沈長寧的步子沒停。
“還有呢？”
朱櫻咽了口唾沫。
“還有人說……他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跟京城這些世家公子完全沒法比，往那兒一站像座山似的。”
沈長寧忽然停了步。
朱櫻嚇了一跳。
“小姐？”
沈長寧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竟然彎了彎。
“像座山？”
“對，酒樓的小二親口說的，侯爺進門的時候門框都得側著身子過?！?br>沈長寧沒再問了，裹了裹披風繼續(xù)往自己院子走。
三月初八，大婚當日。
花轎從鎮(zhèn)國公府抬出來的時候，沈長寧一個人坐在轎子里。
懷里抱著亡母的牌位，沒有人來送她，連一句完整的吉利話都沒有聽到。
紅蓋頭壓在頭頂，繡著鴛鴦戲水的紋樣，沉甸甸的，墜得她脖頸微酸。
轎子從朱雀街一路抬到城西的平南侯府，穿過三道門，停在了正院的臺階下。
喜婆攙著她進了門，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然后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房門吱呀一聲合上，腳步聲漸漸遠了，四周安靜得只剩下紅燭噼啪的響聲。
沈長寧坐在床沿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她等了很久。
久到紅燭都矮了小半截，門外才終于傳來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重，一步一步踩在石板上，像是有人拖著一把鐵錘在走路。
門被推開了。
一股濃烈的酒氣裹著夜風涌進來，沈長寧的睫毛顫了顫。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她正前方不到三尺的位置。
然后，她聽到一個聲音。
低沉，沙啞，帶著濃重的醉意和一種說不上來的懶散。
“就你？”
沈長寧沒有動。
紅蓋頭下面，她只能看到一雙黑色的軍靴，靴面上濺著幾點泥漬，靴尖正對著她的方向。
一只手伸過來，指節(jié)粗大，掌心覆著厚厚的繭，毫不客氣地捏住了蓋頭的一角。
蓋頭被掀了。
紅燭的光一下灌進視野。
沈長寧瞇了瞇眼，等視線適應了光亮之后，才看清楚了面前站著的人。
高。
這是她腦子里蹦出來的第一個字。
那個男人站在她面前，寬肩闊背，整個人遮住了身后大半個房間的光線。
古銅色的皮膚被燭火染上了一層暖紅，劍眉入鬢，眉骨極高，一雙鷹眼正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她。
他的外袍已經脫了，只穿著一件黑色的中衣。
領口大敞著，露出結實的胸膛和鎖骨下面一道蜿蜒的舊疤。
右手里把玩著一柄**，刀刃在燭光下翻轉，偶爾閃過一點寒芒。
沈長寧的心跳錯了半拍。
霍霆山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上滑到脖頸。
又滑到她放在膝蓋上的那雙手，打量了好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痞氣，幾分滿意。
“不錯，比我想的好看?！?br>他將**往桌上一丟，刀身當地一聲磕在桌面上彈了兩下，大步走到床邊坐下來，整張床都跟著晃了晃。
他離得很近，沈長寧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著酒氣和皂角的味道，粗糲，濃重。
霍霆山偏過頭來看她，眼神里帶著審視的意味。
“聽說你是鎮(zhèn)國公府的嫡長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是什么京城第一樂舞才女？”
沈長寧坐直了脊背。
“侯爺過獎，長寧不敢當?！?br>“少跟我來這套虛的。”
霍霆山大手一揮，語氣坦蕩得不像是在洞房花燭夜說話。
“我霍霆山是粗人，不懂你們世家那些彎彎繞繞，今兒晚上咱們把話說清楚?！?br>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娶你是圣上的意思，不是我自個兒挑的，你也別委屈?！?br>沈長寧眸光微動。
霍霆山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這個人在外頭**打仗，沒空管后院那些雞毛蒜皮的事?！?br>“侯府的中饋你想管就管，不想管我找個管事婆子也行。”
他頓了頓，目光又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第三……”
他忽然湊近了些，嗓音壓低了半分，帶著一種坦率得有些冒犯的打量。
“你之前是許給顧家那個小白臉的，后來退了婚才落到我手里，我霍霆山不介意撿別人不要的?！?br>他豎起第三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但我得先驗驗貨，看看值不值?！?br>燭火噼地爆了一朵燈花。
沈長寧脊背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慢慢松了下來。
她垂著眼簾，看著面前這個比她大了不止一圈的男人，沉默了幾息。
然后，她伸手端起了桌上的茶盞。
茶水微溫，貼上唇邊，她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侯爺既體力極佳，身家豐厚，想必也不屑于強人所難?！?br>她放下茶盞，目光平平地落在霍霆山的臉上。
“長寧只求一瓦遮頭，與侯爺井水不犯河水，各過各的，互不相擾?！?br>霍霆山瞇起了眼睛。
他盯著她看了很長時間。
那道目光帶著一種奇怪的東西。
不是惱怒，不是輕蔑，更像是一個獵人在打量一只出乎意料的獵物。
然后，他笑了。
笑聲低沉，震得燭火都晃了晃。
“有意思?！?br>他站起身來，拎起桌上的**插回腰間，轉身大步往門口走。
走到門檻前，他回過頭，燭火在他半張臉上拉出一道濃重的陰影。
“井水不犯河水？”
他的嗓音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行，那就先這么著?！?br>門被拉開，夜風灌了進來。
他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忽然又停住了腳。
“對了，你那個鮫珠嫁衣的事，我聽說了。”
沈長寧的手指在膝蓋上一緊。
霍霆山沒有回頭，聲音從門外傳進來，悶悶的，帶著一股子不講道理的蠻橫。
“顧家那小子連自己未婚妻的嫁衣都護不住，活該被退婚。”
說完這句話，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像一陣突然來過又突然散了的風。
沈長寧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洞房里，紅燭的光落在她臉上，映出一雙干涸卻微微發(fā)亮的眼睛。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什么東西被那句話輕輕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