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茶湯泡得發黑，像是被人用嘴唇摩挲過無數次，天長日久，竟有了一種玉化的光澤。這個缺口不是磕出來的，是磨出來的——是嘴唇貼上去、離開、貼上去、離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硬生生在堅硬的陶土上磨出來的。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茶木的味道涌上來。
那不是一種可以簡單形容的味道。第一口是苦的，但不是藥的那種苦，是木頭在雨后散發出來的那種清苦。緊接著，一股甜意從舌根慢慢泛上來，不是糖的甜，是水本身的甜，像是你渴了很久，終于喝到了一捧山泉。最后，所有的味道都散了，只剩下一種很淡的、很遠的回味，像隔著一層薄霧看遠處的山。
這味道像一把銹蝕的鑰匙，猛地捅開了記憶深處一扇落滿灰的門。
他想起了五歲那年。
奶奶把他抱在膝頭，一只手攬著他的腰，另一只手端著粗陶碗，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一種琥珀色的水。他的嘴小，奶奶就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吹涼了送到他嘴邊。他嫌苦，不肯喝，奶奶就說：“乖，喝了就不渴了。這是茶木，是你爺爺種的那棵茶樹，根扎到了地下的老木頭里，所以有木頭的味兒。”
他問爺爺在哪。
奶奶沒回答，只是繼續喂他。
茶木的味道從他五歲的舌尖蔓延開來，像一條河流，穿過三十年的光陰，流到了此刻。他想起那個老屋，青磚灰瓦，院子里有一棵茶樹，樹干有碗口粗，葉子深綠，雨天的時候，雨水順著葉子滴下來，打在泥地上，濺起小小的泥花。
他想起那條巷子，和面前這條很像，也是碎石子路，下雨天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巷口也有一棵槐樹，沒這棵大，但每年春天都會結滿槐花，奶奶會拿竹竿打下來，拌上面粉蒸著吃，又甜又香。
他想起那天下午，母親收拾好行李，拉著他的手走出了那條巷子。他回頭看了一眼，奶奶站在槐樹下，一只手扶著樹干，另一只手抬起來，不知道是要揮手告別還是想攔住什么。但他沒來得及看清楚，母親走得很快，他被拽著一路小跑，巷口的槐樹、***身影、那只粗陶碗，都像水一樣被太陽蒸發了，只在記憶的鍋底留下一層薄薄的痕跡。
后來他再也沒回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