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皮上剝落的裂紋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縮在床上,被子拉過頭頂,后背緊貼著墻壁,像是要把自己嵌進墻里去。
被子外面是燈光,燈光外面是黑暗,黑暗里有鐵鏈拖地的聲音,有肉墊踩在水泥地面上的悶響,有那種呼——吸——呼——吸——的鼻息聲,在門縫外面一遍又一遍地來回。
他閉上眼睛。
黑暗里浮現出林秀娟的臉。
不是活著時候的臉,而是那天晚上的臉。
腫脹的,淤青的,眼眶裂開的,嘴唇翻出兩瓣腫脹的紫色肉塊,鼻子塌陷成一個不規則的窟窿,從那窟窿里緩緩流出一縷暗紅色的、黏稠的東西,沿著臉頰的弧度往下淌,淌過破碎的顴骨,淌進散亂的頭發里。
陳向東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
第二天早上,他去院子里給黑豹喂食。
飼料是早就配好的,玉米面摻雞骨架,煮成糊狀,晾涼了倒進盆里。
他端著鍋走到狗舍前,黑豹已經站起來了,兩只前爪交替踩著地面,身體微微下伏,那是它準備撲食的姿勢。
陳向東把食盆放在地上,往后退了兩步。
黑豹沒有立刻撲向食盆。
它直直地盯著陳向東,那個姿勢保持了好幾秒,然后慢慢地轉向食盆,低下頭,開始進食。
一切似乎正常是不是他心噓多慮了。
但陳向東注意到了一個問題,黑豹看食盆之前,先看了一眼他的手。
那種目光他太熟悉了,以前黑豹看他手的時候,是在等吃的,但現在不一樣,現在黑豹看他手的眼神里沒有等待,沒有期待,只有一種**裸的、不加掩飾的審視,像是在評估這塊肉的新鮮程度。
陳向東把手**口袋里,轉身快步走回屋里。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的手觸碰到了口袋深處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他掏出來一看,是一枚頂針,銅的,生了些綠色的銹斑,內側還沾著一小坨凝固的褐色污漬。
他的心撲通撲通快要跳出嗓子眼里了。
林秀娟的頂針。
她以前做針線活的時候戴在拇指上的。
她不在了之后,他收拾她的東西,這個頂針不知道為什么沒有跟其他東西一起處理掉,而是留在了他口袋里。
他不知道它什么時候進去的,也不知道它在里面待了多久。
他盯著那枚頂針,忽然發現自己已經開始忘記林秀娟的一些細節了。
他記得她的聲音,記得她的表情,記得她挨打時那種麻木的、逆來順受的沉默,但他想不起來她笑起來是什么樣子了。
他努力回憶,拼湊出來的卻是一張扭曲的面孔。
眼眶裂開的,嘴唇翻腫的,鼻子塌陷的。
他把頂針攥在手心里,金屬邊緣嵌進掌心肉里,疼痛讓他集中了一些注意力。
他對自己說,一切都會過去的。
時間會抹平所有痕跡,包括那些不該出現在藏獒眼睛里的幻覺。
但時間沒有抹平痕跡。
痕跡在加深。
第十一天,陳向東在鎮上碰到了趙海。
趙海是開小貨車的,專門給周邊幾個鄉鎮配送凍貨。
陳向東以前在肉聯廠上班的時候跟他打過幾次交道,下崗后也沒斷了聯系。
趙海這個人話多,愛講些有的沒的,什么哪個村的老**用毒鼠強毒死了兒媳婦、什么國道邊上新開的洗頭房里鬧鬼、什么屠宰場的豬半夜集體嚎叫像在商量什么事情,全是道聽途說的東西,但講得有鼻子有眼,讓人聽了心里發毛。
這天趙海正好在鎮上的農貿市場卸貨,遠遠看見陳向東就喊了一嗓子。
陳向東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他現在不太想跟任何人打交道,但刻意回避反而會招人起疑,不如一切如常。
“向東哥,好些日子沒見你了。”
趙海從駕駛室里翻出一瓶水,擰開蓋子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抹了把嘴,
“你家那口子咋樣了?上次我送內臟去你那兒,嫂子都沒出來,我還說給她帶了半扇排骨呢。”
陳向東臉上的肌肉僵了一瞬,隨即擠出一個笑:
“回娘家了,**身體不好,去照顧一陣子。”
“哦。”
趙海點了點頭,忽然壓低了聲音,
“向東哥,我上次去你家,你家那只藏獒……是不是換了一只?”
陳向東心里咯噔一下:
“沒有,就那只黑豹,怎么了?”
趙海舔了舔嘴唇,神情變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妖精口袋有顆糖”的優質好文,《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機未到》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抖音熱門,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陳向東第一次意識到事情不對勁,是在他親手把林秀娟的最后一塊骨頭砸碎的時候。那塊恥骨太硬了。他用的是劈柴的斧頭,刃口卷了,骨茬子崩出來扎進他虎口,血珠沿著斧柄往下淌,和地磚上已經半干的暗紅色液體混在一起。他盯著那塊骨頭愣了幾秒,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老吳頭說過,藏獒的牙口能咬碎牛大腿骨,黑豹的爹當年在牧區咬死過一匹狼。他扔下斧頭,把那些還沒處理完的碎塊攏進鐵皮桶,拎到院角那只黑色藏獒面前。黑豹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