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消息。
"新安學院了解過嗎？在省外。你的分數報那里應該沒問題。"
他秒回。連發了四條。
"念禾你瘋了你635分怎么能去那種地方"
"別沖動再想想"
"我不值得你這樣"
"念禾？"
我打了三個字。
"我想好了。"
然后關了手機。

關掉手機之后我去洗了把臉。
回到房間，母親站在門口。
她沒進來，靠在門框上，手里還捏著洗碗的抹布。
"念禾。"
"嗯。"
"你打算報什么學校？"
"還在看。"
"那本指南你翻了一個月了。你的分數全家都知道，635。**雖然沒念過大學，但北都和新安的分量，我還是掂得出來的。"
我的手攥了一下。
"媽，我有自己的安排。"
"你的安排，跟那個男孩有關系？"
我沒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她用抹布在手上繞了一圈。
"**走的時候，你才六歲。他什么都沒留下來。沒存款，沒房子，沒人脈。我一個人帶你到現在，不怕苦也不怕累，就怕一樣東西。"
"怕你把路走窄了。"
"你這輩子能走多遠，全看你自己。媽幫不了你什么忙。能幫你的，只有你手里那個分數。你要是把它扔了，誰都撿不回來。"
她說到最后，嗓子有些發緊。
但沒哭。她從來不在我面前掉眼淚。
轉身回了廚房。
門關上之后，我在桌前坐了很久。
然后打開了抽屜，想翻志愿填報的材料。
抽屜最里面，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那是母親去年搬家時從舊箱子里翻出來的。說是父親留下的東西，一直沒扔。信封泛了黃，封口粘得嚴實。
我之前看過一次。里面是幾張發黃的紙，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圖表，我看不太懂。還有一張名片，也舊得不行了。
名片上印著一個名字：方敬遠。
下面一行小字：北都大學，材料工程學院，教授。
北都大學。
我盯著那張名片。
父親和北都大學有關系？
母親從來沒提過。關于父親的事，她說得極少。只說他在一家化工廠上班，加班太多，出了事。
但這張名片，這些手寫的公式。
不像是普通工人會有的東西。
我把信封放回去，關上抽屜。
今晚發生了太多事。腦子已經塞不進新的問題了。
但"方敬遠"這三個字，像一顆落進鞋子里的砂礫，硌在那兒，忘不掉。
手機開機后，消息涌進來。
十二條。全是傅明洲的。
"念禾別關機你嚇我了"
"我想了想，你不該為我放棄，你去北都吧我不攔你"
"求你回個消息"
最后一條是五分鐘前。
"我在你樓下。你能不能下來？"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往下看。
路燈底下，他蹲在花壇邊，低著頭。手機的光映在他臉上。
我沒下去。
回了一句："太晚了。回去吧。明天再說。"
三秒后他抬頭，往我窗戶的方向望了一眼。
然后站起來，走了。
我拉上窗簾，回到桌前。
志愿指南翻開的那頁是新安學院。旁邊是父親的牛皮紙信封。
更遠處，傅明洲的平板屏幕滅了。但我知道那個數字還在里面。
701。

第二天早上七點，電話響了。
不是傅明洲。
是林老師。
"沈念禾，系統顯示你還沒提交確認。你到底填的什么？"
"還在考慮，林老師。"
"考慮什么？635分，北都大學計算機或者材料工程，隨便你挑。你老師我親口跟你說，這個分數浪費了，天理不容。"
我沒接話。
她頓了兩秒。
"是不是因為傅明洲？"
"林老師……"
"我該說的都說了。"她的語氣沉下去，"你是我帶了三年的學生，什么性格我一清二楚。你心軟，容易替別人委屈自己。但有些事情，不是委屈一下就了事的。"
"你的分數、你的未來，只跟你自己有關系。跟任何人都無關。"
"林老師，我知道的。我會想清楚。"
"今天下午五點系統關閉。你給我想清楚。"
她掛了。
我放下手機，坐在床邊。
母親在外頭做早飯，油煙機嗡嗡轉著。
我拿過傅明洲的平板，打開。
昨晚它自動關機了，現在重新啟動，頁面還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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