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前。

鏡子里的人頭發干枯，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誰也認不出這是顧家的大小姐。

但我沒有在看自己的臉。

我的目光，定在鏡中自己身上那些紋路。

青灰色的死紋，從鎖骨蔓延到整個脖頸，從手背爬滿了雙臂。

密密麻麻。

像蛛絲一樣裂開的紋路，和當年爺爺身上的，爸爸身上的，媽媽身上的，一模一樣。

今天就是我的死期了。

我應該害怕嗎？

不知道。

放下杯子的時候，我忽然想笑，但只是抿了抿嘴。

終于等到了。

三哥總說我禍害遺千年，死不掉。

現在，總算是要死了。

我在閣樓坐了一會兒，盤算著這最后一天該怎么過。

沒有朋友可以聯系。

沒有想去的地方。

也沒有任何遺憾。

硬要說一個的話。

我想跟家里人吃一頓飯。

就一頓。

我收拾完自己，慢吞吞地從閣樓下來。

樓下有動靜，我以為所有人都出門了，沒想到二哥顧寧和妹妹顧瑤還在。

顧瑤舉著一條領帶，笑嘻嘻地踮起腳。

"二哥，我幫你系。"

顧寧低頭配合她，嘴角帶著溫和的弧度。

顧瑤后退一步看了看，撅起嘴。

"好像打歪了，還是你自己來吧。"

"不用。"顧寧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瑤瑤打的就很好。"

"走吧，二哥今天送你上學。"

顧瑤開心地拽上他的胳膊。

那一幕刺進了我的眼睛里。

我想起十歲那年，我第一次學織毛線手套。

我用了整整五天，織了一副歪歪扭扭的灰色手套。

我把它包好，放在二哥顧寧的書桌上。

第二天，手套出現在廚房的垃圾桶里，被剪成了碎片。

我蹲在垃圾桶旁邊，一點一點把碎片撿回來，洗干凈，疊整齊，塞進閣樓床底下的鐵盒子里。

再也沒拿出來。

我在樓梯口站了幾秒，終于還是開了口。

"二哥，小瑤。"

兩個人同時轉頭。

顧瑤看見我，眉眼彎起來。

"姐姐！"

她一直叫我姐姐，雖然其他人都只叫我的名字。

顧寧的臉沉了一下，沒出聲。

"晚上能回來吃飯嗎？就今天，就一次。"

我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