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沖回水池邊，那灘血已經積了淺淺一層，映出頭頂慘白燈光扭曲的倒影。一分鐘？守則說一分鐘。現在過去了多久？三十秒？四十秒？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撞得肋骨生疼，每一次搏動都擠壓出更多冰冷的恐慌。不能再等了。
我舉起毛巾，朝著那灘刺目的紅按下去。毛巾吸水的嗤嗤聲在絕對的寂靜里被放大。暗紅色的液體迅速暈開，浸透了白色的純棉纖維，變成一團污糟的、濕漉漉的猩紅。可緊接著，不對勁的事情發生了。
血沒有被擦掉。它像是活了過來，沿著我擦拭的反方向，更快速、更詭異地擴散開來。不是被抹開，而是像有生命一樣，自主地爬滿了水池底部更多的區域，甚至開始順著池壁向上蔓延，勾勒出扭曲的、無法辨認的紋路。那些紋路在晃動的水光里扭結、變形，漸漸組成一團模糊的、但隱約能看出五官輪廓的東西——一張擠壓在平面上、痛苦嘶喊的人臉。
我的胃猛地縮緊，酸水涌上喉嚨。我丟開沾滿血的毛巾，它啪嗒一聲掉在濕漉漉的地磚上。后退，小腿撞到了旁邊的馬桶，發出哐當一聲悶響。就是這趔趄的一下，我的手胡亂揮舞，碰到了洗漱臺邊沿那盞沉重的、黃銅底座的歐式臺燈。
燈晃了晃，底座邊緣磕在臺面的大理石上，發出一聲脆響，然后整個傾倒，砰地砸在地磚上。燈泡碎了，細小的玻璃碴飛濺。但我的目光，卻被燈座朝上的底部牢牢吸住。
那里，在黃銅底座積滿灰塵的凹槽里，有人用尖銳的東西，刻下了一行歪歪扭扭、極其細小、幾乎被污垢掩蓋的字：
“真相在鏡后。”
鏡子。洗手池上方，那面巨大的、光潔的方形鏡子，正冰冷地映照著我此刻慘白失血、布滿驚駭的臉，映照著身后抱著女兒、抖如篩糠的妻子，映照著水池里那攤仍在緩慢蠕動、勾勒著可怖面容的猩紅。
沒有時間思考。一股混合著絕望和孤注一擲的蠻力沖上頭頂。我抓起倒在地上的臺燈，沉甸甸的黃銅底座在手里像個冰冷的兇器。我揮起胳膊，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面鏡子砸了過去。
“砰——嘩啦！！！”
巨大的爆裂聲震得耳膜嗡嗡作響。鏡子沒有碎成雪花，而是像一張被撕破的銀箔，裂紋以撞擊點為中心蛛網般炸開，然后整片向內凹陷、剝落，大塊大塊的碎片嘩啦啦墜落，砸在洗漱臺上、掉進血污的水池、崩落一地。一股陳年的、混合著灰塵和鐵銹的陰冷氣息，從鏡子后面猛地噴涌出來，撲了我一臉。
鏡子后面，不是磚墻。
是一個被粗糙掏空的長方形空腔，黑洞洞的，邊緣是參差不齊的水泥斷面。空腔深處，隱約有個東西的輪廓。
我伸手進去，冰冷潮濕的墻壁蹭過手背。指尖碰到了金屬，冰冷，粗糙，帶著厚重的銹蝕感。我抓住它，把它從黑暗里拖了出來。
一個生銹的鐵盒。不大，比鞋盒小一圈，表面布滿暗紅色的銹斑，邊角都磨損得圓鈍了，掛著一把同樣銹死的小鎖。盒子很沉。
我把它放在沒被玻璃碎片覆蓋的干爽地磚上。鐵盒觸地發出沉悶的“咚”一聲。林薇抱著小雨，挪了過來，我們三個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在這個憑空出現的鐵盒上。女兒不哭了，睜大眼睛，看著這個從墻壁里挖出來的秘密。
沒有鑰匙。我四下尋找，撿起一塊較大、邊緣鋒利的玻璃碎片，**銹蝕的鎖鼻縫隙里，用力撬動。鐵銹簌簌落下。咔噠一聲，脆弱的鎖扣崩開了。
我掀開盒蓋。
里面躺著幾樣東西。一本邊緣卷曲、紙張發黃脆硬的硬皮筆記本。還有幾張照片，同樣泛著陳舊的**。
我屏住呼吸，拿起最上面那張照片。
是張合影。**……我渾身的血好像瞬間凍住了。**就是這個衛生間，這個洗手池，這面現在已經被我砸碎的鏡子原來的位置。鏡框邊緣的雕花，臺面上擺放漱口杯的痕跡，一模一樣。
照片里有三個人。
我，穿著現在身上這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松開一顆扣子。林薇，扎著和現在一樣的低馬尾，嘴角抿著。小雨，被**媽牽著，懷里抱著那只兔子玩偶。
我們三個人，肩并肩站著，對著鏡頭。
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