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模仿著那模糊的語調(diào)，稚嫩的童聲在安靜的房間里回蕩，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一直叫，小雨，過來呀……”
不能再聽了。我沖到行李箱前，翻找半天，找到一盒幾乎沒動過的口香糖。嚼了兩下，讓膠體變得粘軟，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把那團黏糊糊的東西摁進那道細微的裂縫里。觸感冰冷。口香糖勉強封住了縫隙。
幾乎就在同時，那股微弱的氣流消失了。緊跟著，那**噪音般的低語也戛然而止。房間里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絕對寂靜。
林薇長出了一口氣，癱坐在床上，手指還在微微發(fā)抖。她拿起那本守則，無意識地翻動著，好像只是為了手里有點事情做，能分散那幾乎要炸開的恐懼。
紙頁嘩嘩地響。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她蹙起眉，把冊子舉到眼前，對著頂燈的光線仔細看。“老公，”她低聲叫我，聲音里帶著不確定的驚疑，“你看這些頁邊……”
我湊過去。在她手指摩挲的地方，幾頁紙的側邊緣，靠近頁碼的位置，有一些極其細微的、不規(guī)則的劃痕。很輕，像是用指甲無意間刮到的，又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的印記。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林薇一頁一頁慢慢翻找，發(fā)現(xiàn)每隔幾頁，大概七八頁的樣子，就會出現(xiàn)一個類似的指甲劃痕。
她臉色發(fā)白，抬起頭看我，眼神里有驚恐，也有一種找到線索的急切。她用極低的氣音，開始按照那些標記出現(xiàn)的頁碼順序，一個一個數(shù)字地念出來。
“3……0……4……7……”
3047。
四個數(shù)字。一個編號？一個房號？一個密碼？
我們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這數(shù)字意味著什么。只是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緊到發(fā)出瀕臨斷裂的嗡鳴。
凌晨三點整。
“滴答。”
一聲清晰的水滴聲，從緊閉的衛(wèi)生間門后傳來。
然后是第二聲，第三聲……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不再是水滴，更像是什么粘稠的液體，連續(xù)不斷地砸落在陶瓷或金屬表面。
我沖過去，擰開衛(wèi)生間的門。頂燈自動亮起，慘白的光線下，我看到洗手池那個光亮的銀色水龍頭。沒有打開，但一滴接一滴暗紅色的、濃稠的液體，正從龍頭口緩慢地、頑強地滲出來，拉成細絲，然后墜落，在白色的陶瓷水池底部濺開，匯聚成一小灘刺目的猩紅。
血。
我的大腦空白了一瞬，然后猛地想起守則。我轉身沖回房間，抓起那本冊子，手指哆嗦著翻找。林薇也跟了進來，臉色煞白如紙。
找到了。在關于“房間設施異常處理”的章節(jié)里。
“若出現(xiàn)水源非正常變色（特指紅色），請立即使用衛(wèi)生間儲物柜內(nèi)指定白色毛巾進行擦拭，并同時高聲念誦潔凈詞：‘滌塵’。此過程需在異常出現(xiàn)后一分鐘內(nèi)完成。”
指定毛巾？我拉開衛(wèi)生間儲物柜，里面整整齊齊疊著三條毛巾，兩條藍色，一條在角落，是純白色。我抓出那條白毛巾。
念誦潔凈詞？滌塵？
我和林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茫然和驚恐。
那個詞……是什么？
我們張著嘴，腦海里拼命搜索，卻只有一片空白。守則上那兩個字明明就在眼前，可它們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怎么也讀不出來，記不起來。水池里，暗紅的血滴還在不斷落下，那灘猩紅在擴大，邊緣開始沿著池壁緩緩下滑。
一分鐘。
時間在死寂中瘋狂流逝。
3
“滴答。”
又一滴濃稠的血落下，砸在那灘不斷擴大、邊緣開始變得粘膩的猩紅上。聲音沉悶，卻像鼓槌狠狠敲在我的太陽穴上。那聲音鉆進耳朵，順著神經(jīng)蔓延，讓我的指尖都開始發(fā)麻。
小雨被林薇死死按在懷里，孩子的臉埋在**媽胸前，瘦小的肩膀劇烈地顫抖，壓抑的、小動物般的嗚咽聲從指縫里漏出來。林薇自己的呼吸又急又亂，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她死死盯著那本攤開的守則，嘴唇無聲地嚅動，反復試圖讀出那兩個字，可喉嚨里只發(fā)出破碎的氣音。
“滌……滌……”她使勁搖頭，眼神渙散，“我記不住……我明明看到了，為什么讀不出來？”
白色的毛巾攥在我手里，已經(jīng)被冷汗浸得發(fā)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