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著笑容。那笑容的弧度，嘴角上揚的角度，眼神里那種空洞的溫和，和我入住時那個前臺女人臉上的一模一樣。標準，規范，毫無生氣，像是用同一個模具刻出來的假臉。
照片背面，有人用某種暗褐色的、干涸的液體，寫著一行歪斜的字：
“2019.08.21”
三年前。
我的手指猛地一顫，照片像燙手的炭一樣從我指間飄落，緩緩掉在地磚上。林薇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掐住脖子般的抽氣。我抬起頭，看向她，看向小雨。她們的臉上，此刻只有無邊的恐懼和茫然。
三年前？我們真的來過？可我的記憶里，三年前的夏天，我們一家是在海邊度假，有陽光，沙灘，小雨撿貝殼的笑臉……那些畫面此刻在我腦海里劇烈翻騰，卻又像隔著毛玻璃，模糊不清。而眼前這張照片，冰冷，清晰，帶著鐵銹和血腥的氣息，狠狠砸碎了我記憶里那片溫暖的沙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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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背面那行干涸的血字，像燒紅的烙鐵，燙穿了我的視網膜，直直烙進大腦深處。三年前。2019年8月21日。
海邊的陽光、潮濕帶著咸腥味的風、小雨踩著浪花咯咯的笑聲……這些記憶的碎片猛地涌上來，鮮艷，生動，帶著溫度。可緊接著，另一股截然不同的、陰冷的“畫面”蠻橫地擠了進來——同樣是我們三個，站在這間冰冷整潔、所有物品都被固定的衛生間里，對著鏡頭，露出那種標準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微笑。
兩段記憶在我的顱腔里對撞、撕扯。真的？假的？哪個是真的？劇烈的頭痛猛地攫住了我，太陽穴兩側的血管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黑。我捂住頭，踉蹌了一步，手撐在冰冷潮濕的洗手臺邊緣，才勉強沒有摔倒。
林薇撿起了那張照片，她的手抖得厲害，紙片在她指尖簌簌作響。她看著照片，又猛地抬頭看向碎裂的鏡子中我們扭曲的倒影，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這……這不可能……”她喃喃道，聲音虛浮得像一縷煙，“我們沒來過這兒……我們明明在海邊……”
小雨緊緊抱著她的腿，把臉埋起來，發出幼獸般細弱的嗚咽。
鐵盒里還有東西。我強迫自己把幾乎要炸開的思緒壓下去，伸手拿出那本硬皮筆記本。筆記本很舊了，封皮邊緣磨損起毛，紙張又脆又黃，散發著一股霉味和……淡淡的、鐵銹似的甜腥氣。我翻開第一頁。
字跡很潦草，用的是藍色圓珠筆，但很多地方墨水已經暈開，或者被污漬遮蓋。書寫者的情緒似乎極不穩定，筆畫時而用力穿透紙背，時而虛浮得幾乎難以辨認。
“8月15日，入住第三天。規則太多了，簡直可笑。但隔壁房間昨晚好像有動靜，很怪的聲音，像什么東西在爬。問了前臺，她只是微笑，重復那句話：為了您的安全，請遵守規則。”
“8月18日，我發現他們在‘調整’房間。不是清潔，是真正意義上的‘調整’。墻壁的厚度，門框的角度……細微的變化，但如果你盯著看很久，能發現。他們想把我們困在這里。不是暫時住宿，是長期……同化。”
“8月22日，我看到了。清潔工拖著一個人從走廊過去。那個人……他的臉很白，表情和前臺一樣，在微笑。但他眼睛是空的。他們把他帶進了樓梯間后面的門，那里平常是鎖著的。我偷到了鑰匙，看了一眼……是‘凈化間’。他們在把人變成他們的一部分。”
“同化”兩個字，像冰錐刺進我的眼睛。我猛地抬頭，看向林薇，看向小雨。她們的臉上此刻只有驚惶，是活人的驚惶。可照片上那標準化的微笑，前臺那張如同面具的臉，還有守則里那些冰冷到詭異的條款……碎片開始拼接，指向一個令人骨髓發寒的可能。
我快速往后翻，紙張嘩嘩作響，抖落更多灰塵。后面的記錄越來越混亂，夾雜著大量的涂改和毫無意義的線條劃痕，顯示著記錄者逐漸崩潰的精神狀態。
“裂縫……裂縫是關鍵。它們不是建筑缺陷，是……通道？還是傷口？我能聽到聲音，很多聲音，從裂縫里傳出來。有些聲音在求救，有些……已經成了‘它們’的一部分，在低語著規則。”
“數字。我發現了數字。在守則里，用指甲劃的。是密碼？還是坐標？3047。這個數字反復出現。它一定意味著什么。是房間號？還是……某種編號？”
3047！妻子剛才念出的數字！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血液沖上耳膜，發出嗡嗡的轟鳴。我捏著日記本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日記的主人，這個不知名的前住客，他也發現了數字！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