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一排人。不是真人，是影子。灰白的，半透明的，從地基那邊一直排到工棚門口。七八個，有男有女，有高有矮。他們低著頭，手里都握著什么東西——看不見，可那姿勢是在握錘子。手指蜷著，關節凸起，像握著一個很重的東西。可手里是空的。他們的影子沒有腳，懸在地面上，隨著風微微晃。

領頭那個蹲下來，把臉湊到門縫前。他的臉模模糊糊的，五官像在水里泡爛了，看不清。可他的嘴張開了，嘴唇在動。嘴唇翻得很慢，每開合一次都能看見里頭的牙齒——灰色的，牙齦黑的。聲音從門縫里擠進來，很小很尖，像風吹過細鐵管子。

“你替我。”

他把手伸進了門縫。五根手指，灰白，指甲老長，指甲縫里塞著黑東西。手指關節處一圈一圈的鐵銹——不是臟，是銹。整只手都是鐵的。他碰到我的手腕，冰涼，不是普通金屬的涼，是那種從冰水里撈出來的鐵器的涼。皮膚被粘住了，像***冰。

低頭看他的手。他的無名指沒有指甲，指甲的位置是個凹陷，凹陷里嵌著一根釘子。生銹的，和錘頭上那個手印的指甲形狀一模一樣。他缺了一根指甲。他替她釘釘子的時候，砸斷了。

猛地拉開門。院子里空蕩蕩的，啥也沒有。可地上有腳印，赤腳的，濕的，從地基一直延伸到工棚門口。腳印很大，是男人的，腳趾頭粗短，腳掌寬厚。每個腳印的腳心位置都有一個圓形的凹陷，像被什么東西頂出來的——是錘頭的印記。他每一步都踩在錘頭上。腳印邊緣有鐵銹色的水漬，正慢慢擴散，像血滲進宣紙。

蘇晚棠從門后走出來，臉色發白，嘴唇發紫，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像被人揍了兩拳。那不是揍的，是血里的鐵銹沉積在皮膚底下。

“你看到了？”

“看到了。”

“他們每年都來。三月十七日。今天。”

“三月十七日怎么了？”

“三十年前的三月十七日，這個工地塌方，埋了一個石匠。石匠叫陳德厚，那年二十五，剛訂婚。未婚妻叫林秀蘭。塌方的時候，他正在地基里鑿石頭。土方塌下來，把他**了。工友們挖了三天三夜，沒挖到。后來地基澆了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