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個笑只在嘴角閃了一瞬就滅了，像一根被風吹滅的火柴。
"后來呢?"
我忍不住問。
"后來，朕查到她是姜家的女兒。朕去找她，她在自家門口的杏樹上掏鳥窩，看見朕來了，從樹上跳下來，跑得連鞋都掉了一只。"
"朕撿了那只鞋，追了她三條街。"
"把鞋還給她之后，她說了一句話。"
"什么話?"
"她說，太子殿下撿鞋還追三條街，是有多閑。"
他抬起頭，看著畫。
"朕就是從那句話開始，再也忘不掉她了。"
殿里的燭火跳了一下。
他忽然轉過身，盯著我的眼睛。
那種盯法讓我想起獵人盯著獵物。
不是要傷害，是要確認。
確認面前這個東西，到底是不是他苦等了十四年的那一個。
"你不是她。"
他說。
"你的眼睛像她，但你不是她。"
"她走路的時候跟只貓似的，你走路太拘謹。她說話從來不看人臉色，你一直在看。"
"你比她小了十四歲，你們之間什么關系?"
"她是我姑姑。父親的親妹妹。"
他沉默了。
許久。
"姜伯安的妹妹。"
他把這幾個字嚼碎了說出來。
嚼的時候，表情很難看。
"陛下……不喜歡我父親?"
"不喜歡?"
他冷笑了。
"姜暮，你知道你姑姑是怎么死的嗎?"
第六章
"先帝不許朕娶她，嫌姜家出身太低，給她指了北疆老將的續弦。"
他重新走到案桌邊，拎起茶壺，倒了一杯茶，沒喝。
"若云不肯嫁，朕也不肯放手。朕和先帝吵了三次，跪了兩次，先帝都沒松口。"
"朕打算私下帶她走。計劃都定好了，人、馬、路線，全安排妥了。"
"走的前一天夜里，若云忽然說要回姜家一趟，說有一樁事必須當面和她哥哥說清楚。"
"朕讓她去，只說快去快回，天亮之前，朕派人在城東等她。"
他捏著茶杯，手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來。
"她去了。"
"沒回來。"
"第二天一早，姜家來人報信，說若云夜里突發急癥，天亮前就斷了氣。"
"朕趕到姜家的時候，棺材已經釘上了。"
"你祖父跪在地上攔著朕，說人已經走了，求太子殿下不要再看了，看了更難受。"
"朕推開你祖父，親手撬了棺材。"
他的嗓子忽然像被什么東西卡住了。
頓了好一會兒才接著說。
"棺材里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首。臉上全是瘡口，腫得變了形，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你祖父說是急癥，毒發攻心，所以面容潰爛。"
"太醫被叫來看了，也說是急癥。"
"可朕不信。"
"若云的身子好得很，從來沒生過什么病。頭天晚上還好好的，第二天就急癥暴斃，臉還爛了?"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擱。
"朕讓大理寺徹查。查了四個月，什么證據都找不著。所有能開口的人，要么口供一致，要么失蹤了。"
"其中有一個人，是若云身邊跟了八年的丫鬟，叫阿翠。"
"若云那晚回姜家，阿翠一直陪著。阿翠是最后一個見到若云活著的人。"
"但阿翠在若云死后第三天就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還有一個人。"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就是你父親，姜伯安。"
"若云那天晚上回去，說是要和你父親說一樁要緊事。但你父親對大理寺說，那晚他不在家，去了城外的莊子上處理田產。"
"偏偏就那一晚不在家。"
"巧不巧?"
我攥緊了手。
"等大理寺要去查城外那座莊子的時候，莊子一把火燒了。"
"燒得干干凈凈。"
"還是那么巧。"
他走到我面前，低下頭，與我平視。
"姜暮，你父親告訴過你這些嗎?"
"沒有。"
"他只告訴你，姑姑死了對不對?沒告訴你怎么死的，也沒告訴你，他可能和這件事有關。"
我說不出話。
嗓子像堵了一團棉花。
"十四年了，朕一直沒有證據。"
"但朕也一直沒放棄。"
"若云死后第二年，你祖父忽然得了一筆大錢，來路不明。他用那筆錢把家里的債全還了，還給你父親捐了個候補的小官。"
"再后來，你祖父病死了。你父親繼承家產，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