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從一個快要破產的小門戶，變成了晉州還算過得去的人家。"
"而這一切，全都發生在若云死之后。"
他站直了身子。
"現在，你還覺得你父親送你進宮，只是為了找個靠山嗎?"
我跪在地上，滿腦子都在翻攪。
父親的話，一句一句在耳朵里回放。
"她長得像若云。"
"尤其是眼睛。"
"讓陛下看一眼就夠了。"
他不是送我來找靠山。
他是送我來試陛下的反應。
試陛下還記不記得姑姑。
試陛下對姜家，還有多少懷疑。
"陛下。"
我抬起頭。
"如果姑姑的死真的和我父親有關，您會怎么做?"
"你覺得呢?"
他沒有正面回答。
"朕等了十四年的答案。"
"不管這個答案是什么，朕都要拿到。"
第七章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來了!"
是一個太監的聲音，氣喘吁吁的。
陛下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怎么知道的?"
"奴才不知，太后娘娘已經到了殿門口……奴才實在攔不住!"
"躲到屏風后面。"
他對我說，語氣很快很急。
"不管聽到什么，不許出聲。"
我來不及多想，起身就朝殿角的屏風跑去。
剛蹲下來，殿門就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了。
"皇帝!"
一個女人的聲音。
尖且冷，像冬天里從瓦縫里灌進來的北風。
"母后深夜駕臨，不知所為何事?"
陛下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和剛才完全是兩個人。
"何事?"
腳步聲越來越近。
來人似乎在殿里走了一圈，像在找什么。
"你今晚傳了一個女子進來，哀家說的沒錯吧?"
"母后從哪里聽來的?"
"皇帝。"
太后的聲音降了下來，低沉了許多，但更有壓迫感。
"這宮里有沒有哀家不知道的事?"
"她是今年各州府送來的秀女，朕看過了，不合適，明天就送走。"
"送走?"
太后冷笑了一聲。
"皇帝，你當哀家是三歲小兒?"
"你看了整整一個時辰，一個不合適的秀女，你看了一個時辰?"
"上一批來了八個，你連殿門都沒進過，每個人只讓太監遞進來一張畫像，看一眼就扔了。"
"今天這個，你讓人單獨帶過來，屏退了所有人，親自看，看了一個時辰。"
"你以為哀家不知道你在找什么?在找誰?"
殿里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半。
"母后多慮了。"
"多慮?"
太后猛地提高了聲音。
"你是不是又想起那個姓姜的狐貍精了?!"
"母后注意用詞。"
"用詞?好，哀家注意用詞。"
腳步聲響了幾下，像是太后在來回走。
"姜若云，十四年前就死了的一個女人，你到現在還忘不了?"
"她是怎么死的?暴病而亡!太醫看過的、大理寺查過的，板上釘釘的事!"
"是她自己命薄!怪不得任何人!"
"先帝在世的時候就說過，那個女人不配做太子妃，門第太低，心思太野，留在你身邊遲早是禍害!"
"先帝替你指了一門好親事，她不愿意嫁，自己把自己氣死了，這叫自作自受!"
"夠了。"
陛下的聲音很克制。
克制到字和字之間都留著一條窄窄的縫。
"母后若是來敘舊的，朕聽完了，請回吧。"
"敘舊?"
太后的聲音忽然又尖了起來。
"皇帝，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說你?"
"說你**十六年，連個皇子都生不出來!"
"說你被一個死女人迷了心竅，半條命都搭在那個人身上了!"
"朝堂上已經有人在暗中串聯了，你的三個堂兄弟，有兩個都不安分!"
"你再這么下去，這龍椅，坐不住!"
"母后是在威脅朕?"
"威脅?"
太后停了一下。
"哀家不需要威脅你。"
"先帝臨終前把兵符留給了哀家，你自己心里清楚。"
"哀家念在母子之情，十六年沒動過那東西。"
"但你若是繼續執迷不悟，非要把這江山賠給一個死人——"
"哀家不介意，找個更合適的人坐這個位子。"
說完，腳步聲急促地朝門口走去。
殿門"砰"地一聲被甩上了。
屋子里安靜了。
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