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屠了謝枕雪滿門那夜，他在天牢里咳著血笑問：
「陛下，這龍椅坐得可還安穩？」
我掐著他下巴，吻去他唇邊血跡：
「穩得很。尤其是踩著先生族人的骨頭，格外安穩。」
后來，我把他囚在別苑，夜夜提酒相探。
人人都說新帝恨透了這位帝師。
只有我知道——
我舍不得殺他。
就像舍不得剜掉自己心上，那塊與他同名的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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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老井里自己的倒影，看了整整三日。
井水映出一張枯槁的臉，眼窩深陷，胡茬凌亂，像蒙了層死灰。
這是大巽朝廢太子蕭燼，十四歲，活得不如一條狗。
東宮早就荒了，宮人散盡，連檐下那窩燕子都棄了舊巢——萬物有靈，都曉得避晦氣。
**日黃昏，琴聲破空而來。
不是宮人常奏的靡靡之音，是金戈鐵馬，是殺伐錚鳴，是……有人提著刀，要劈開這囚籠。
琴音鉆進骨縫里，我渾身一顫。
回頭時，看見月門下立著個人。
白衣，墨發，一張清絕到近乎冷漠的臉。
他就那樣抱著琴站在暮色里，像一捧新雪誤入了這腌臜之地。
見我看他，他緩緩跪坐在井邊鋪席上，將琴橫于膝上。
十指按弦，起調是《猗蘭操》。
蘭生幽谷，無人自芳——多應景的嘲諷。
我扯了扯嘴角，等著聽下文。
第三轉時，弦音驟裂。
像錦帛被徒手撕開，清雅古調瞬間化作殺伐之音。
錚錚然，凜凜然，每一個音符都砸在心口，砸得我渾身血液倒流。
最后一記泛音落下時，我喉間涌上腥甜。
“此曲無名。”他抬眸，眼底是萬年寒潭，映不出半點天光，“若殿下敢要，臣便陪殿下，為它賦名。”
我盯著他腕間。
袖口滑下一截，露出手腕上那道烙傷。
陳年的，暗紅的，像一條蜈蚣匍匐在白玉上——罪臣之后。
謝家余孽。和我一樣的，被全世界拋棄的人。
一股無名火竄上來。
我抓起手邊茶盞，狠狠砸過去。
瓷片擦過他臉頰，血珠滾落，正正滴在琴身龍池上，泅開一小團暗色。
我想激怒他。想看他失態，想看他摔琴，想證明這宮里還有人和我一樣，是個會疼會怒的活物。
可他沒有。
他甚至沒擦那滴血，只是垂眸看著琴